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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逐渐 ...

  •   夜逐渐变深,之前安静的宋府此刻被夜巡的脚步声打破。
      灯火通明的书房外,两排侍卫面无表情地站立。
      将军府上下素日里这个时辰早早就毕了灯歇下了,但今晚府中人人脸上都荡着喜色,手脚麻利的做着手中事。
      将军平日里行军打仗,诺大的府中几乎没什么人住着,今日将军回府,身旁的铁夹侍卫都井然有序的在府中巡逻。
      辛夷此刻已换上一身素白纱衣,头发束在身后,身后三千发丝游荡在腰间。
      脚腕的银铃随着走路声碰撞,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清灵。
      “瑞香,我,我就这么去会不会扰了将军清净。”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咬了咬唇,终是犹豫起来。
      她看着书房紧闭的门,脚步逐渐变慢。
      “娘子怕什么?您是将军亲手接进府的,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哪还有错?”瑞香轻推了一下犹豫不决的女子,挑眉道。
      辛夷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小声道,“那好吧,瑞香,将军不会恼我吧?”
      “娘子真是多心,快别多言了,再过会将军就该歇下了。”
      瑞香使着眼神,鼓励着犹豫不决的女子。
      辛夷垂头看向羹汤,眼神中的娇色挡都挡不住。
      “好,我这就去了。”
      女子带着娇羞扭头,转身后,目光沉沉地盯向紧闭的房门。
      有宋在,川必败。
      她也着实好奇,这冷面无情的大荣战神,究竟是何许人也?
      人人都道宋朝引铁面无情,不谈风月,不好女色,可即便这样,不还是将她接入了府中。
      既入了府,何惧事做不成?
      此事过后,她终于可得自由……
      想到这,女子勾起唇,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进门的脚步被门口侍卫拦下,女子抬头欲言又止望着既白,“妾是将军三日前所救的辛夷,”
      她似是想到什么,脸上泛起红,“是来,来答谢妾的救命恩人,将军可有空见妾一眼?”声音愈来愈小,将要被风吹散。
      既白冷声开口,“姑娘请回,将军——”刚要开口便被门里的声音打断。
      “既白,让她进来。”
      房中传出沉静的男声,带着浓浓倦意,似是累极。
      既白皱了皱眉,虽对女子身份存疑,却也听令退到一旁。
      “姑娘请进。”
      辛夷抬头看他一眼,犹豫着开口,“劳烦您开一下门,手中的羹汤实在是重。”
      她抬了抬手上案板。
      既白闻言倾身,双手推开房门。
      两扇雕花古木房门大开,与门外不同的是,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女子站在黑暗中,抬头望向烛灯下的身影。
      男子褪去一身戎装,身着宝蓝素衣,虽是素衣,可衣袖上绣着道道云纹,他端坐在低案前,身姿挺拔,挡住身后烛光,五官隐藏于光影中,正执笔勾画着什么,并不抬头看她。
      案几旁放置着香炉,升起道道云烟,案几上摆放着文书、青玉双鸟纹笔架。
      辛夷抬脚迈步,走进烛火中,腕处的银铃随之轻响。
      “登”
      瓷玉汤罐放下,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与案几上的东西格格不入。
      辛夷怯懦的抬头望他,眸中掐着水。
      “夜寒露重,将军披露而归,辛夷给将军准备了玉糁羹,将军趁热饮下,暖暖身子。”
      声音愈来愈小,脸上越来越红,头也愈垂愈低。
      话毕,房中又恢复寂寥,惟闻笔刷擦纸声。
      辛夷垂着头,等着男人出声。
      半晌,男人拿起桌案上写完的宣纸轻吹,随口应道,“叫什么?”
      辛夷眸色一怔,反应过来后轻声道,“妾名辛夷,多谢——”
      话没说完便被男人打断,“姓甚,名谁?”他抬头看过来,目光盯着女子的水眸,似要将人看穿。
      女娘迎着男人的目光,脸上霎时红如冬柿,收了下巴低头,脸含娇羞,似是被这目光盯得羞极了。
      “名,辛夷。姓,松。”
      男人又收回目光,完全忽视了女子脸上的娇羞,继续手上动作,刚才的一切好似假象,“哪个松?”
      “松柏的松。”
      女子并不抬头,只抬眼看他,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俨然一副勾人的神态。
      可惜男人并不抬头,也看不到。
      “你只是暂住府中,将军府并不会留你。”男人音色寒冷,语气淡淡。
      闻言女子身形一晃,软若无骨的指尖撑住书案,面上挂了不可置信的哀伤。
      “将军可是嫌恶辛夷?”
      声音缓缓,说的极为艰难。
      “我与你并无关系,何来嫌恶?”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望进那一方含水春眸,女子眼角泛红,柔弱破碎,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辛夷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直直与男人对视,眼神柔弱怜惜却不退让,“是将军救了辛夷,抬辛夷入府,辛夷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将军,可将军怎能如此轻慢辛夷。” 女子声音委屈,迎着男人平静如寒潭的目光,募的喉头一梗,“人人都道将军以妾室抬辛夷入府,现如今将军竟说要赶辛夷走,我虽是孤女,无人爱惜,可也受不得如此屈辱。”
      强忍的泪水终是支撑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掉落。
      男人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女子把话说完。
      末了,他低头将手中墨笔搁置在笔架,“本王何时说过,你是本王妾室?“
      女子闻言身形一晃,撑着案几的手指泛了白,摇摇欲坠站着,不可置信的望向男人。
      极难的咬唇开口,“将军是说,辛夷连妾室也配不得?“
      女子轻蹙着眉,脸上的泪痕在烛光下闪着光,话毕,轻咬着嘴唇看向他,眼神中一片哀伤与落寞。
      宋朝引望着眼前的女人,并不被这副摇摇欲坠美人图所打动。
      他倾身直视她,目光如炬,似是要将人看透,“松辛夷,莫曲解本王话里的意思。”
      辛夷含着泪,带着泪痕与男人相望,“那将军是何意?辛夷愚钝,实在不知。”
      话毕女子倔强的扭过头,看上去极软的人竟起了脾气。
      若是瑞香在这处定会大吃一惊,一向没脾气的娇娘子竟对着他们将军发了气。
      “随你如何想。”男人收了视线,语气淡淡。
      “辛夷只想常伴将军身侧,无名无份辛夷也心甘情愿。辛夷被父亲抛弃,母亲又在前几年身死,孤身一人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若不是遇见将军,只怕辛夷早就冻死在了那冰天雪地!”
      一段话下来,说到激动处,女子脸上已带了红色。
      宋朝引却并不理会她,起身走向一旁端起热茶。
      辛夷等了许久,也并不见男人说话。
      她起身跟着过去,银铃作响,声声入心。
      女子望着眼前宽大的背影,疑惑开口,“将军不答,是何意?”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轻响,他扭身看她,“松辛夷,你话未免太多。”
      原本已经受了眼泪的女子眼眶又泛起红,“将军是恼了辛夷?还有,辛夷不喜亲近之人连名带姓唤我,父亲抛弃我,我并不喜这姓。”
      男人闻言眯眼审视她,半晌开口道,“松辛夷,你未免胆子太大了些。”
      “是辛夷。”女子倔强的辩驳。
      宋朝引嗤笑一声,一个细作,演的还真是我见犹怜。
      他盯着眼前的人。
      只是他很好奇,执柔阁独立于朝堂,拿钱办事,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想要杀皇上?
      还派一个手段如此低劣的女子。
      今日一见,这细作也不过如此,只是惯会用美人计。
      他敛了眸,淡声道,“夜已深,你回吧。”
      女子伸手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既如此,辛夷便不再打扰将军了。”
      刚要扭头离开,身后人又开口,“拿走你的东西。”
      松辛夷身形一滞,低头看向那碗腾着热气的羹汤。
      “早知将军如此厌恶辛夷,辛夷便不用如此费尽心力做将军爱食的羹汤。”
      女人抬手端起,轻纱向上划去,露出手背上一片烫红,在女人嫩白的手上触目惊心。
      宋朝引看到了,却并不言语,神色淡淡。
      松辛夷端着羹汤,带着气转头,行至门口,身后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
      “我素不喜别人揣摩我的心意,打听我的喜好。”
      “说到底,将军还是拿我当别人。”
      女人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重点放在别处。
      门落,铃声远去,逐渐消散。
      既白望着女人离去的身影,叩响房门。
      “进。”
      “将军,属下派人三日里暗中观察此女,并未发现异常,她整日闷在房中,并不出门。”
      男人后仰在靠椅上,神情淡淡,“既做细作,就需耐住心性,若是三日都等不得,那执柔阁当真是毫无威胁,空有传言。”
      “将军既知她是执柔阁之人,为何不将她扣入牢房,严加审问,她必会吐出真话。”
      既白疑惑的望向高位上的人。
      “既白,执柔阁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被揪出,那当可真是传言作假。”男人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人,继而开口,“执柔阁独立于江湖,虽不问朝堂事,可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下,朝堂之内人心惶惶,执柔阁一日不除,大荣便一日不得安宁。”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知。”既白顿了顿,继而道,“将军既知此女乃杀手阁之人,何不派手下有功夫在身的女子跟着她,为何派一个与常人无异的普通女奴?”
      “既白,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真是蠢,你都说了那女奴与常人无异,身怀武功之人,一近身便能察觉,何况是执柔阁的人。”
      宋朝引冷了眸子,回想方才,即便那女子藏得再好,面上装的再娇弱,周身的气蕴可遮不住,这种把戏也就骗骗常人。
      房中香炉青烟缓缓升起,窗外风突然变大,急急地敲打着窗。
      “既白,盯住她,今晚见过我之后,看她有什么动作。”
      既白神情一震,这才反应过来为何主子今晚披露回府,一路行军劳累之后偏在书房带着,还让那女子进去。
      原是为了放鱼钩。
      “辛娘子,您别哭了。”昏黄的房内,女子倚靠在床边帷帐上,抚摸着手背上的烫红,无声掉着眼泪。
      “瑞香,将军本就不喜我,我却还巴巴得赶上去惹人厌。”辛夷眼睛通红,鼻尖也泛了红。
      瑞香守在一旁,神情踌躇着开口,“辛娘子,哪有的事,您想啊,将军若是不喜您,救了您便离开了,哪还会收您进府?”
      女子缓缓摇了摇头,“瑞香,你下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瑞香刚想开口说话,便被抢了话,“明日午时你若是方便,能否替我去城中铺子买四块桃花酥。”
      女子垂眸,眼中的哀伤溢出,“小时我心情不好,我娘就会给我做桃花酥,我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除了我娘,又有谁会怜惜?”
      瑞香看着眼前悲伤到快要破碎的女娇娘,哪舍得拒绝,低声哄着,“奴明日便去,娘子先上药好不好?”
      女子并不动,神情淡淡的看向远方,“手上的疼算得了什么?唯有手上疼了,心才不会疼。”
      瑞香低声叹了口气。
      刚刚女娘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她看着娘子手上的红痕一阵怜惜,这可是辛娘子在得知将军回府后亲手做的,做的时候别提多欣喜,回来一趟竟就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将军真是不疼人。
      “娘子莫要再多想,您这娇艳欲滴的神色,将军怎会心生不喜?怕是今日刚回府累极,这才没了心思做其他的事。”
      瑞祥没再多劝,想着让辛夷自己一个人待会,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房中除了靠坐在帷帐上的人没了别人。
      辛夷低垂的目光缓缓上移,看着紧关着的门,脸上的神情由悲伤慢慢转变。
      俨然一副无情的样子。
      她抬手擦拭了脸上的泪。
      宋朝引,端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模样。
      倒也不出她所料,此人警惕多疑,现在就能信得过她才是怪了。
      今日终于与他说上话,只是不知明日那桃花酥,会不会买的顺利。
      夜深,人静,乌鸦被惊起,黑色身影穿梭于房顶之上。
      继而又归于平静,松辛夷带着浅浅的笑意抬头望向房顶。
      ——
      晏昼午时,天空放晴。
      街上熙熙攘攘,奔走叫卖的商贩变多了起来。
      街道临河而起,此刻人头攒动,杂乱无章,临桥而建一处糕点房聚满了人,铺子处的店家手脚利索的忙着手中东西。
      桥的另一侧,头戴帏帽的黑衣人坐在河边冰钓,说是垂钓,可只有手中鱼竿,身旁并无木桶。
      瑞香抄着手,缩着脑袋迈着快步,紧赶慢赶在午时赶到了糕点房。
      “来来来,大家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错,生意好不热闹。
      好容易排到了瑞香,她递上五个铜板,呵着热气开口,“老板,四块桃花酥。”
      刚一递上钱,手上就拿到了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下一个,要什么?”
      老板继续吆喝着,而桥另一侧,垂钓的人收了鱼竿,不知去向。
      拿着糕点的女子刚一走远,忙的热火朝天的糕点铺进来一群黑衣人,老板惊得连忙跪下。
      “哎呦,各位大人,草民,草民只是一介商贩”
      来人并未多言,驾着商铺老板快步离去。
      头戴帏帽之人隐在暗处,静静看着,风起,吹开黑色帏布,只见里面的人嘴角勾着笑意。
      *
      将军府门口,高大的红漆木门彰显着威仪。
      瑞香将油纸包着的桃花酥揣进怀里,一面走着一面嘴中小声呢喃着。
      “太冷了,也不知辛娘子等的急不急。”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皂角靴,瑞香抬头看向来人。
      “瑞香,大中午的你跑去了何处?”
      是既白,瑞香拿出怀中的桃花酥,举起手示意,脸上挂着笑,“娘子想吃桃酥了,奴去街上买桃酥。”
      男子扬头浅笑,“将军刚才吩咐,让你去给辛娘子到城西裁几身新衣。”
      瑞香惊得抬头,将军府在城东,这一来一回桃花酥早就凉了。
      她犹豫着开口,“可是这……”
      “你去吧,这桃酥我自会找人给辛娘子送去。”
      瑞香舒了口气,感激道,“既如此,多谢既白大人。”
      既白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纸。
      “你快去吧,辛娘子衣服太少,记得多裁几身。”
      瑞香点点头,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扭身快步跑了。
      *
      书房内,宋朝引端坐着饮茶。
      “将军,糕点铺老板审了一遍,身世也查了个干净,并无不妥。”
      既白伸手递上手里的油纸袋,继而道,“桃花酥也查过了,并无异常。”
      宋朝引点了点头,垂眸翻动着油纸中的东西,“那我还真是小瞧了她,做事如此隐秘。”
      “将军,会不会她本就没传递消息?”既白疑惑道。
      “没有这个可能,我既晾了她三日,那三日里执柔阁必会心急如焚,她与我见了面后,必会赶紧传递消息,一来说进度,二来报平安。”
      宋朝引擦了擦手上的糕点渣,旋即端起热茶吹了吹茶上浮沫,继而道,“莫要再盯她过紧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男人眼中黑光闪烁,黑瞳无半点亮光,沉得令人心悸。
      既白点了点头,今日之事,看似追查,实为试探,是主子要试探这女子的实力。
      “你先退下吧。”男人淡声吩咐。
      既白闻言欲出门,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身开口道,“将军,户部刘大人递了拜帖,说是明日来府中有要事相商。”
      宋朝引拧了拧眉,户部刘大人?
      若没记错,他与他并无交集。
      他敛了神,点了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
      侍女匆匆忙忙拿着将要冷掉的桃酥进门的时候,便看到女娘一身青衣,手中绣着一件素白色寝衣。
      披散的发丝滑落在素白的寝衣上,随着女子的动作轻晃,只见女娘纤细的手指笨拙的穿针引线,手背上的烫疤此刻已变成深红色,看着格外骇人。
      侍女低下了头,缓步轻声走过,唯恐打乱这一处静寂。
      “娘子,您的桃花酥。”
      女子抬眸看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减,随口问道,“瑞香呢?”
      “瑞祥姑姑有些事,让既白大人送来的。”
      女子盯着那层油纸,看不清神色,轻声开口,“这样啊。”
      顿了顿继而道,“无妨,买来了,就好。”
      买来了,执柔就知道她已近身宋朝引。
      如此,便得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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