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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心安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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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汤喂了几碗,第二日晚就能试着给小铃儿吃点粥米了,又因为她脚上受着伤,众人索性摆了张小案几在榻上,陆陆续续有人来叫小铃儿认脸,他们说什么她就点点头笑一下,姨姨好、叔叔好、哥哥姐姐好。
用了好药,小孩吃得饱,恢复力好,小铃儿很快精神起来。
江厌离实在喜欢小铃儿,如此乖巧可爱,比两个皮猴儿弟弟小时候好带多了,江厌离还热衷于给她搭配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头上细碎的小首饰,给她编头发的时候,小铃儿就乖乖坐在凳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她给自己梳头发,一点儿也不会乱动,乖乖由她摆布。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脑后绑上两个小啾啾,好奇又兴奋地摇头晃脑,听着清脆的银制小铃铛和流苏坠子的碰撞声,小姑娘哪能不喜欢漂漂亮亮的饰品呢,她眉眼弯弯,甜甜道谢:“谢谢厌离姐姐。”
被照顾了两三天,小铃儿已经可以被允许下地了,温情看了看她的状况,觉得恢复的不错,应该可以试着给她吃些清淡的饭菜了,江厌离便钻进厨房去给她炖汤,前几天小铃儿被姑娘们占的死死地,江澄总算见缝插针抢到个活,带着她去熟悉一下莲花坞。
看着缩水的未婚妻,江澄心里酸软,但看着她被自家阿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睁大着眼睛仰头看着自己,目光里再也没有前几日的恐惧时,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答应过铃儿,重新养她。
小铃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脑袋上的铃铛丁零当啷的跟着,每到一个地方,江澄就干巴巴的说一句这是药坊,这是亭廊。
然而没走多久,江澄就听到她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他走一步,她要走两步,所以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是她脚步轻快,而是为了追上他的步子,江澄驻足回头,小铃儿一股脑撞到他腰上银铃,被硌了一下。
“唔……”她揉了揉发红的额角,江澄眉头一皱,这不爱开口的性格原是从小就有的?
“跟不上,为何不说?”
小铃儿立刻回道:“跟得上!”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江澄,半喘着气道:“我、我跟得上,你……不要嫌我慢……”
江澄闻言,心底一颤,立刻收敛了眉宇间的躁意,抱着她坐到了亭廊长椅上,抚了抚她发红的额角,不知是不是巧合,她被银铃硌红的地方,和他们初遇时被他的银铃砸伤的地方重合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无奈说:“没有嫌你,跟不上告诉我,我抱着你走。”
大眼瞪小眼,小铃儿轻轻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江澄从自己怀里取出她的那枚银铃,她纤小的手掌接过以后,显得银铃都大了几分。
“这是你的。”
她攥着银铃轻轻晃了晃,疑惑道:“为什么不会响?”
江澄听她又问起这个问题,轻笑一声,拨了一缕灵力把它催响,小铃儿脸上露出惊奇:“响了……”
江澄极少见到她脸上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失了神,回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催动铃响的时候,她已经习惯收敛情绪,只略略扬眉表达了一抹诧异。
江澄帮她把银铃系在腰上,她眉眼弯弯,轻声道:“谢谢哥哥。”
江澄问:“还逛吗?”
小铃儿胆子大了些,果断点点头。
江澄单臂抱着她快步走了起来:“这是校场。”
小铃儿:“校场是什么?”
江澄道:“弟子比武修炼的地方。”
小铃儿在宽阔的校场上看到江家弟子勤修苦练,脑袋瓜转弯,换算过来:“是操场吗?”
江澄回想了一下现代那些词汇,点头:“可以这么说。”
小铃儿的疑问拋了出来:“我们这里是学校吗?为什么会有操场?我、我可以在这里上学吗?”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她眼含期盼又有些小心地看向江澄。
江澄神情柔和下来:“也可以这么说,你想的话,等你身体养好,就跟其他人一起去蒙学。莲花坞,以后就是你的家。”
她的眼眸明亮,欣喜流露,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宗主是老大的意思吗?所以哥哥你是校长吗?可是校长不都是爷爷吗?”
“…………”
真是奇怪,江澄一点不觉得烦,一个个懒得解释的常识问题他悉心解释,看着小铃儿明媚的笑容,与梦中那张常被阴霾笼罩遍体鳞伤的脸庞相重合。江澄胸中郁结的气息开始发胀,胀得他心口酸痛。
江澄摸着她的头发,却不小心把她头上的小铃铛薅了下来。
江澄:“……”
小铃儿眉毛明显的蹙了起来,也不说话,就紧抿着唇直勾勾盯着他。
江澄被她这熟悉的小模样逗笑。
铃儿原来真是从小就这样,若是以后他们俩有个女儿,不知会不会也随她。
但现在铃儿才六岁,跟养女儿好像也没啥区别了。
江澄心情有些复杂,手上努力半天也没把她头发上的小铃铛装回去。
“咳……”
江澄有些尴尬,小铃儿顶着微乱的头发,总算被跟过来的温情解救,她三两下就把小铃儿冒出来的散头发抹平了把铃铛发饰卡了回去,动作利落地江澄都没看清楚。
温情拍拍她的背:“回房喝药了。”
小铃儿点点头:“好。”
江澄不松手,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回走,一边盯着她的头发研究,心底嘀咕着是不是要找阿姐学一下给铃儿梳头?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满当当一碗药,已经晾到了能入口的温度,苦味弥漫,温情没找到糖块蜜饯,但小铃儿一点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抗拒,也不需要用糖做诱饵,乖乖捧起碗来咕嘟咕嘟喝。
看她喝了大半,温情轻轻捏住碗阻止她:“好了,不能再喝了。”
小铃儿满脸疑惑,但还是犹豫着听话停住了,把剩了小半碗的药端在胸前,看着碗里剩下的药,小铃儿神情纠结凝重,她看向温情,细声问:“大夫姐姐,这些不要了吗?”
这个年龄的孩子喝药多半要长亲连哄带撒才能勉强喝个小半碗,所以一般都会给孩子多熬些备着,少有像铃儿这么主动乖乖喝药的,脸上都苦的皱巴巴了也没拒绝,她刚喝下的那些早已足够,再喝就要过量,反而不妥。
温情满目赞许:“看来下次不用额外煎药了。”
小铃儿犹豫道:“可是……药很贵的。”
众人一愣。
还是温情先反应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道:“小姑娘别想那么多,江宗主买单,他家大业大,有的是钱。”
江厌离也摸了摸小铃儿的脸颊,笑道:“对,铃儿放心。”
江澄接住小铃儿的目光,点头:“莲花坞有钱。”
小铃儿明眸笑颜:“谢谢哥哥姐姐。”
江澄想买些发饰给小铃儿,没有派遣下属,自己去了莲花坞外的金宝阁,想看看其他人都会给小姑娘们买些什么。
恰逢一名男子来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打一把长命锁,掌事打开箱匣让男子挑选长命锁的样式,还有些没有打样的图册可供挑选。
江澄看着长命锁上简短的祝福语,只觉得每一句都想送给铃儿,他拍了张银票,让他们制一本送到莲花坞。
而那只一开始入眼的莲花游鱼刻着长岁无忧的金锁被他直接带回来,挂在了小铃儿脖子上。
小铃儿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被抓走时,见过别的孩子脖子上有,被人贩子收走的时候,那个孩子大哭着说是他爸爸妈妈送他的。
小铃儿还不认识几个字,繁体字更是不认识,但是她很喜欢:“哥哥,你想做我爸爸吗?”
江澄:“不许乱叫!你只能叫我哥哥!”
小铃儿许是已经习惯了,已经不怎么怕他发脾气了,闻言只是点点头,有些疑惑地歪头问他:“好,不过为什么呢?”
江澄:“……”
他应该怎么跟六岁小姑娘解释他们是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妻!这年龄差距……他不是禽兽!
等铃儿长大,不会嫌他年龄大吧?
想到这里,江澄心里咯噔一跳。
“你觉得我很老?”
小铃儿的思想在做斗争,她对老的定义就是白发老翁,但是江澄很明显最多也只是个叔叔,可他是“校长爷爷”啊?那他是不是“老”?
最后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诚实地说:“你是校长爷爷,但是你没有白胡子。”
江澄居然鬼使神差听懂了她的思维,最后左思右想,忽然惊觉,这时候的铃儿似乎还没有排斥父母的称呼,便趁热打铁:“以后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父亲母亲,你跟我一起叫他们爹娘,知道了吗?”
小铃儿点了点头,道:“所以,你是我哥哥”
江澄道:“不,你也不要叫我哥哥。你叫我名字就好。”
小铃儿表述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礼仪知识:“可是你比我大,好像不太礼貌。”
四目相对,江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道:“……那就叫我,阿澄。”
小铃儿轻轻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好的,阿澄……哥哥。”不知道是不是不太适应,她最后还是轻轻加了一个哥哥的称呼。
不过这已经比单纯的“哥哥”两个字好多了。
把妻子当女儿养还是太奇怪了些,就当是妹妹吧,至少还是同辈。江澄心道。
小铃儿又轻轻问:“所以,我现在已经被你们领养了吗?”
“对。”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吗?”
“现在,往后,莲花坞都是你的家。”
“那……叔叔是爹爹?”
“对。”
“嗯嗯,那娘娘还是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