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者有恶报 枝叶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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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摇晃，窗帘里侧落下深色斑驳的树影，掩住了室内突然微妙的气氛。
林棠定定看着她，从宛若一汪清水的眼睛到发红发烫的耳侧。
……还有指背相触时传递的余温。
半晌，谢晗先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林棠，我……”
轻语被打断，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身侧，径直拉开书桌边的抽屉，在里面挑挑拣拣。
淡粉色的指尖拈着一颗橘子味的维C软糖。
“这个可以么。”
谢晗垂着双眸，点头的幅度近乎微小。
“现在吃？”
“好。”
极低的一声，带着沙哑。
“撕拉”一声，柑橘的清香逸散到空气中，在不大的空间里舞动。
直到软糖在口中化开谢晗才回过神，一种近乎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别瞎占便宜行不行？林、棠、姐、姐。”
那人嗯了声，走过去调高台灯亮度：“开始吧。”
谢晗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向林棠。
吃糖吃傻了？科学研究诚不欺人。
她难得耐心道：“你就为了吃个糖深更半夜跑来我这？”
“你早上物理小测都不会。”
好消息，谢晗想起来了。
坏消息，还不如忘了。
两分钟后一个苦逼·偏科·弱小且无助的高中牲顶着两条大宽面泪坐在书桌前听林棠推导公式。
她的物理老师—那头喷火暴暴龙蔡静很头疼，在她眼里谢晗像是劣质海绵，出厂做工就不行，一直无厘头接受新知效果可想而知地烂。
她希望谢晗能够用课余时间把初中的课程重新整合一遍。
但心动从未停止，行动从未开始。
谢晗缺的不是用功，而是指引。
林棠好像恰好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这是谢晗无法拒绝的。
谢晗支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人，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愈显无瑕。光影洒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晦涩的知识点。
她带着旁人身上难见的孤傲与冷清，却是由内而外的温柔。
林棠是她见过的，最独特的人。
宿舍楼道悄无声息，只有偶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入秋的晚风沙沙作响，将房内的低语遮了个干净。
月光落在即将指在0点的时针上。
林棠合上笔帽：“这些知识点吸收清楚，明天应付蔡老师没问题。”
但还不够。
“好”
谢晗眉眼带着困倦，她一本本拾起散落在桌面上的材料：“我得回去了，不然吵着室友。”
“先放这吧。”林棠状似不经意道，“明天可能还来呢。”
谢晗濒临宕机，只懵懵地依言放下怀里的书，空着手离开。
行至门前时，她犹犹豫豫地转过身，目光聚焦于书桌前的人。
她眼底铺着璀璨的笑意，在不大的空间里熠熠生辉。
“姐姐，谢谢。”
林棠伸手关台灯的身影怔住，寝室依旧明亮如白昼，她没有转身，就这么听着木门被从外面关上。
半晌，一声低如呢喃的回应消散在留有少女余温的空气中。
“不用谢谢。”
另一头，谢晗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熟练地删掉语气暗含威胁的催债信息，按灭屏幕。
灯下的笑意融进了漫漫长夜，不复明朗。
黎明在各怀心事中苏醒。
————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杨喻菲千恩万谢接过作业，企图用一支笔创造奇迹。
“你结巴呢？”李宇乐虎口夺食抢过历史时间轴，故作深沉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呐。”
谢晗翻了个克制的白眼，在教室里东张西望。
“你们谁看见陈钰钰了？”
“那里。”
林棠说了进教室后的第一句话，冷冷淡淡地摆着那张厌世脸。
顺着学神漫不经心的指引，谢晗很快锁定坐在窗边的齐刘海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标准的乖乖女长相。
“同学。”谢晗走到她跟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陈钰钰明显缩瑟了一下，恍若山林里受惊的鸟儿。
“有……有事吗？”
谢晗微微蹙眉，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柔，眉眼弯弯：
“我昨天回来得有点迟，希望没打扰到你。”
说着，她把一枚果糖推给女孩。
陈钰钰僵坐着，嘴唇翁动，却没再出声。
谢晗在诡异的气氛中越发感觉不对劲：“中午一起吃饭吗？可以增进感情哦。”
“你和林棠一起么？”
“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陈钰钰突然激动起来，她对上谢晗的眼睛，压抑着语调：“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她害了人！害了很多人……”
“什么意思？”谢晗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脸色却难看起来。
“我问你，什么意思？”
“她把事闹到警察局。”陈钰钰眼里翻涌着与年纪完全不符的阴暗，“林棠毁了我姐姐。”
她声音很小，几乎是贴在谢晗耳边说的。周围你说我笑，但陈钰钰意味不明的话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钉子深深地扎进谢晗心底，血肉模糊。
“她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拿什么毁你姐姐？”谢晗一字一顿道，“别打哑谜。”
陈钰钰正要说什么，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不骗你，她害了很多人。”
……
谢晗浑浑噩噩挨到上午放学，像是提线木偶似的回应每一个搭话的人。
“你跟我走，我告诉你。”陈钰钰还是那副怯怯的样子，手指尖绞着校服下摆，像是尽了莫大的勇气 ，“谢晗，我可以告诉你。”
谢晗沉默着把桌上零散的笔一根根放进笔袋，一点点整理着思绪。
林棠的目光幽暗，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拉着谢晗离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跟那个人的妹妹走。
双脚却像灌了铅，找不到起身的支点。
视线与走到班级门口的谢晗相撞，她顿住了脚步，眼里有一些林棠看不懂的情绪。
陈钰钰也顺着目光看过来，在触及林棠的身影时又狠狠垂下头，如同畏惧，又如同憎恶。
谢晗第一次这么面无表情地注视林棠，嘴里吐不出一句插诨打科的调侃。她扬了扬手机，转头离去。
林棠看着她的背影，怔愣着，却没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她垂下头，机械般解开那道不算困扰的题目，眼里的情绪化开又凝聚，最后融在瞳孔。
待到情绪被消化干净，她才点开微信。
不用谢谢：抱歉啦。我今天中午陪室友吃顿饭，有事留言。
看吧，林棠自嘲的笑笑，她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实在她看见陈钰钰也在这个班时，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遭。
泛白的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打——
木：没事。
窗外没什么阳光，天空依旧湛蓝，树木青葱，却让林学神怎么也看不顺眼。
————
谢晗将餐盘放下，却没急着坐。
“陈钰钰，你愿意告诉我只是因为我和林棠走得近么？就算她真不是什么好人，我又能怎么办？”
陈钰钰也站着：“因为我不小心捡到一样东西，和你有关。你讨厌她，她一定很难过。”
“这就够了。”
谢晗看着对方有些戏谑的神情，内心一阵不安。
“你为什么确定我会来？”
“事实是你来了。”女孩依旧是唯唯诺诺的语气，“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谢晗坐下，铁匙搅动汤里的肉末：“说吧，你想告诉我的。”
陈钰钰也坐下，她慢慢把在心里打过万遍底稿的往事倾诉出来。
与其说是倾诉，不如说是发泄。
带着阴霾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不甚清晰，一点一点将谢晗拖进回忆的漩涡。
“我姐姐成绩不好，初中就辍学了。她年纪不大，干体力活的也不要她，最终在一家发廊找到工作，几个月后就有了男朋友……他是姐姐的同事。”
“姐姐的工资不稳定，时高时低。上班也辛苦，被分配到夜班，经常要通宵。但胜在能补贴家用，我家境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可想而知生活有多难吧？”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直到……直到林棠去到那儿。”
陈钰钰讲得很流畅，提到林棠时就忽然开始大口喘气。
谢晗沉默着将餐巾纸推给她，她能看出陈钰钰有哮喘或者一些伴生病。
对面的人没接，或者根本没注意到。气喘匀后就自顾自往后讲。
“林棠去了那儿好多次，每次都要姐姐服务，态度傲慢挑剔。有时是打薄发尾，有时只是单纯洗发……去年是姐姐的男朋友给她剪头发，起了冲突，姐姐出来劝告，却没有用。”
“后来林棠要对那个男的动手，姐姐手里还握着剪刀……所以不小心割伤了林棠。然后她就报警了……明明这点小伤只是民事纠纷，可能道歉也可能赔钱，但绝不可能判刑期的！”
“我家里人都告诉我了，是林棠动用了关系。”
“可是……可是就因为一道小伤，她就毁了我姐姐的一辈子！”
“姐姐才二十岁就进监狱了，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有钱人有权有势，就可以弹指间随随便便把一个平凡人的未来踩在脚下吗？”
陈钰钰清秀的脸上爬满泪痕，她一遍遍质问谢晗，却根本没想要她给出答案。
周围的叫嚷声时高时低，不时有学生高谈阔论。
谢晗呆坐在原位，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是这样吗？
那个在台灯下的温柔身影曾经是这样的吗？
那个将糖果轻柔又笨拙地塞给自己的人也会是蛮不讲理，做事只凭喜好的骄奢□□大小姐吗？
原来人的多面性竟是这般突兀。
好半晌，谢晗艰涩地开口：“你说的全部都是真实的吗？”
“你还要护着她？”
“是或者不是。”
“是真的，全部都是……我怎么会拿自己姐姐的事来和你开玩笑！“
陈钰钰的声音尖锐起来，不见半点方才的文静怯懦。
谢晗怔怔起身：“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我怎样？”
“和她绝交。”陈钰钰的眼里没有一点稚气，“如果你够狠，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让恶者有恶报。”
恶者？
那个清冷又温和的人竟然是恶者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者有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