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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家好间谍坑自己人啊 ...


  •   沃尔夫在送走来宾时往边上瞟了一眼,拐角里的小律师立刻抿嘴朝他笑,这幅讨好的模样表现得有些刻意了,副官长注意到他下颌有一道击剑留下的伤疤。
      “您就是舒伦堡?”
      “是的将军。”年轻人立刻回复,向前一步,称自己奉副总指挥海德里希的命令前来报到。
      他的假笑比他那混蛋上司诚恳不了多少,副官长拧着眉头,似乎咽下了几句不太友好的问候,最后像勉强收留一只流浪动物那样生硬地拉开厢门:
      “进来吧。”

      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年近四十,是整个德意志继希特勒之后最有权势的人。党卫队首领不像传说中那样狡诈凶残,也不像有什么精神异常,事实上他温和慈祥,是那种会让人产生敬爱的长辈模样。领袖的嘴角带着扁平的笑容,他用一块绒布擦了擦眼镜,然后重新将镜框架上鼻梁。
      律师恭敬地等候着,直到他看完报告,将它放到一旁。
      “我记得您。”
      领袖双手交叉搭在下颌,摆出一副用心倾听的模样。
      “是的领袖,去年,在飞往维也纳的途中,我曾有幸与您在飞机上讨论奥地利的行政问题。”
      他在说‘飞机’一词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希望能唤起对方一些回忆,可惜没什么用,海因里希依然操着教科书般的口气往下念。
      “您在奥地利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莱因哈德曾向我提起过您,对您一直以来的尽心服务表达了赞许。”
      “为帝国效劳。”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回答:为元首。”
      领袖善意地提醒。前小学校长的确是爱所有人的,对于他这样一个被古神无端选中、只为了在适当时间完成试炼的家伙也能保持和蔼,不偏不倚又一视同仁地对待,像对待后院每一个草窝里孵出来的鸡崽。
      在完成例行汇报后,他被礼貌地谴退了。
      “莱因哈德手底下的年轻人十分有趣,”在他走后,希姆莱习惯性地扶起夹鼻眼镜,“又一个投机分子,指望能在这里度过一个银勺子插黄油的考核期。”
      “说实话,我怀疑他的立场,他对国家社会主义的忠诚依然有待考量。”
      他拿起被刚才他放到一旁的人事档,发表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感想。
      “律师没有立场,”沃尔夫将一杯红茶放到桌上,“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吗?”
      希姆莱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全国领袖从反光的镜片底下露出微笑。
      “让我们下次给他布置点作业。”

      舒伦堡一开始在列车上受到的接待礼貌而疏离,所有人都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一个被海德里希安插进来的不速之客,兼职律师,本职间谍,没人知道他会不会把职业习惯运用到日常生活中。因此在最初的一周里他一个人默默工作,默默进食,每到一个站点莱因哈德都会打来电话。亲爱的小沃尔特,话筒那端的副总指挥语气疲惫但耐心,我过了糟糕的一天,和冯·布劳奇施将军就特别行动队和国防军之间的职权问题缠斗了一个下午,要是你在的话一定能妥善解决这些麻烦。这些电话伴随他度过了孤独的第一周。
      在他的预想里,自己由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慢慢混入其间,最终成为环境中的一员。律师对这一手了如指掌,实际上他的很多人际关系都是靠这一手得来,回报丰厚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他只需要在说话时假装羞怯地朝对方微笑,立马就有小动物般真诚的功效,好像全世界都该给他爱抚和拥抱。唯一的问题是海德里希给他安排的秘书过于浮夸,将近两米的身高让她在人群中如同一座移动灯塔,每当他想偷摸干点什么的时候,对方总能将他的行踪暴露无遗。舒伦堡实在想不通海德里希为什么要给他安排一个这么高大的秘书,可能是为了哪天发生危险的时候能将他一把拎走吧。
      于是他改变策略,充分发挥自己的交际花本能,那些副官白天事务繁忙,晚上闲得发慌,四处嚼舌根,没多久就毫不避讳地向他打听起黑王子的事迹。律师权衡利弊,在保证不会被副总指挥扒了毛皮的前提下也为自己换到了不少必要信息,当时各个部门之间充斥的暗语如同赫西俄德的长诗一般晦涩,得待上一段时间才会知道“塔桥”和“雨林”,或是“松针”和“晨星”,这些都是参谋长,无线电,高射炮和军医的代号,律师从他们口中逐渐建立起对身处环境的认知以及对那个男人的了解。
      卡尔 ·沃尔夫的眼珠还能看出被纳粹高层追捧为斯图亚特蓝宝石的光泽,全国领袖的幕僚长没有想象中那样冰冷,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甚至还是微微带笑的,完美的身材和一头金发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雅利安楷模,并在党内得到一致认可。这个男人没有海德里希那样锋利的做派,但笔挺的军装和端庄的态度依然给予了他不同寻常的气质,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语调,稳定,自信,带着点贵族军官特有的儒雅和骄矜。他统领着这群冗长的副官,如同一块封建地盘上的领主。
      被沃尔夫引以为傲的贵族家世在延续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已然衰落,在成为希姆莱的副官前,他的人生不能说一帆风顺,起码也是处处掉坑。随着希特勒的上台和党卫队的崛起,他这些年来跟随希姆莱混迹在大人物里,又重新找回上层阶级的感觉。他在答应照顾小律师时没想太多,副总指挥上周帮他摆平了一些生意上的问题,他不想欠这个人情。一个看起来安静无害的小东西而已,会自己吃饭睡觉,不用管他平时都在忙些什么,别死了就行。那时的沃尔夫显然没有料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他会选择在上车第一天就掐死这个害人精。

      “舒伦堡,您可以直接跳到结论部分吗?我想我十分钟后和元首有个会。”
      全国领袖说话的语气不无耐心,眼里却写满了别浪费我时间。此时他们已行到波兹南附近,元首特别列车和海因里希特别列车相距不远,希姆莱将在十一点半出席与希特勒的会议,舒伦堡已将报告交给他,趁他穿衣的空档在旁边汇报。
      “我尽量,领袖。”
      律师顿了顿,以最快速度整理了优先级,重新组织好措辞,刚要开口就看到沃尔夫探头进来。
      “党卫队领袖真得抓紧时间了。”
      他说话的时候瞪了舒伦堡一眼,这没眼力劲的家伙能在海德里希身边活到现在简直奇迹。
      火车停在空旷的轨道上,沃尔夫率先跳下去,为了方便领袖搭脚,他命人在台阶下放了一个箱子弥补空隙。副官长肯定为自己的细致和体贴感动坏了,以至完全忘了要提醒对方这茬,希姆莱在下车时目光只浅显地透过他的夹鼻眼镜往外瞟了一下,就自信满满地迈开步伐。
      哦不。舒伦堡亲眼看着他的鞋跟越过箱子顶部,在心底尖叫了一声。如果有什么能比党卫队首领在所有人面前摔个倒栽葱更有戏剧性,那一定是事情发生那一瞬间沃尔夫脸上的表情,随着领袖的夹鼻眼镜、手套和尖顶帽飞向四面八方,副官长迎接的手僵立在半空,连同他的笑容,一起成为空气中的一道残影。
      “都是因为你。”
      午餐时沃尔夫没好气地责备,他自诩焦虑得没有胃口,但教训起海德里希的下属很有精神。
      “如果不是你耽误时间,我们本可以准备得更加周全,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
      律师抿着嘴唇,看起来为一些不太合理的指控产生了抗拒。虽然他也想像示威的野生犬科动物那样露出藏在短吻底下的小牙,但胳膊拧不过T34,何况知情后的海德里希很可能会把他的小牙连同指甲一起拔掉。
      “我很抱歉。”
      他最终诚恳地说,朝盘里的芜菁肉汤低下了头。他心里大概也是有些愧疚的,但一个被惯坏的人很难服软,因此赌气一般不作任何辩解。
      沃尔夫显然还有点气,但又不便发作,副官长翻了个白眼,在一张报纸上担掉烟灰,自顾自说了句:“一个德行。”
      凭心而论,舒伦堡并不讨厌沃尔夫,他认为沃尔夫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但沃尔夫讨厌舒伦堡,因为他认为舒伦堡是个人仗狗势的家伙。他有时也想像烂俗小说里拯救认贼作父的失足少女一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但他知道舒伦堡没有,小律师始终怀着爱慕的眼神,无限景仰地望着海德里希在屠杀异见者后露出的笑容。舒伦堡从来没有被强迫过,他俩本就是一路人。那时的沃尔夫还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务员有一天会做到跟他分庭抗礼的位置,甚至还出手救过他的命,离谱如海德里希已经够离谱了,谁能想到他带的崽还能青出于蓝。
      在此期间,希姆莱已经给这位被副总指挥塞进来的插班生布置了不少课题,内容从未来战争的决胜关键到情报机构的组织构架,在经历最初的几次挫败后,舒伦堡终于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手法。全国领袖对这种报告形式感到满意,并委托他最信赖的幕僚长去给予一些夸奖,当沃尔夫走进那间闹哄哄的工作车厢时,小律师正兴致勃勃地坐在一张桌子的边缘,两根手指夹着刚点上不久的香烟。
      “副总指挥自称经常阅读哲学类书籍,要我说哪本书都不能帮他找回丢失的人性,铁石心肠的家伙连一锅土豆都煮不软,只要看过他一眼就会知道复活节岛石像都是仿的谁,你们为什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海德里希又不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沃尔夫:“但是我会。”
      如果舒伦堡有尾巴,现在一定是触电的形状,幕僚长懒得跟那群扶不上墙的副官废话,翻着白眼要求律师借一步说话。
      “希望我没打扰到您……社交。”
      一脸傲慢的副官长站在原地,依旧是脊背笔直的高贵做派。
      “领袖对您目前的报告形式感到满意,认为这节省了他的时间,希望您继续保持。”他神情冷淡,语气厌烦,不等对方回应就继续往下说,似乎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任务。“另外,我想副总指挥在送您出发前一定已经告诫过您谨言慎行。”
      “当然。”
      律师立刻朝他笑,讨好地,带着点不知好歹的无赖。他惯于抬着眼睛看人,好像也知道自己这样谦和柔顺,让人不忍较真,沃尔夫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他时常怀疑一个人的相貌怎能如此具有欺骗性,长着可爱脸蛋的年轻人笑起来像是吸收了全世界的善意,但马特瑞斯的草环中没有凡人,海德里希的部门里不养闲人,情报工作者很快就会向大家证明什么叫作死这事只要一次,之后便会接踵而至。
      旅行中他们通常在早上九点或十点下列车,乘坐其他交通工具去前线,傍晚再回到列车上。自备食物通常有三明治、热茶和白兰地,由于副官们已被其他任务支使得筋疲力竭,舒伦堡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食物的安全——后来他们再也没让他干这活。有一天他们回来得太早,食物和饮料几乎没有被动过,晚上舒伦堡满怀信心地将白兰地和三明治放在窗边,指望它们能通过通风保持新鲜。第二天他们很早就被叫了出去,什么都没准备,只来得及拿走前一天剩下的东西。在敞篷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后,领袖要求提供食物,于是沃尔夫过来从他那里拿走了三明治。
      两人在吃完第一包后才看到剩下那一包里被霉菌覆盖的吐司。希姆莱的脸顿时比霉菌还要绿上一个色号,他拼了命想要吐出来,但律师眼疾手快地给他灌了一大杯白兰地,成功帮他咽了下去,舒伦堡后来解释说自己当时只是为了杀菌,但沃尔夫坚持让他出庭时记得带上那破三明治。
      可他现在的确被吓得有点傻,仅凭对全国领袖投毒这一条就够他上好几趟绞架,大领导解决问题没啥能力,解决自己没啥问题,要是莱因哈德在……算了,小律师不想在死前还要挨顿打。
      好在那时大家比较淳朴,所有人都忙着七手八脚地抢救领袖,没人注意角落里的罪魁祸首。然而当希姆莱缓过气来强颜欢笑让大家不必担心时,他扫过来的眼神依然让舒伦堡觉得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沃尔夫气急败坏,回到列车上后在隔壁咒骂同僚心怀鬼胎,派来的人差点害千年帝国改朝换代。毫无疑问,他在即将呈给海德里希的“舒伦堡小报告”上又添了一笔,舒伦堡无力阻止,只希望这份报告的最终版本能让副总指挥给自己留个全尸。
      列车上的每个人都还保持着胜利在望的人生态度,只有舒伦堡像颗光明世界里的尘土,丢失了去往远大前程的道路。当他回到自己的专属小卧铺时,那个被海德里希派来的秘书正垂手站在窗边,高大的女人用一种慈悲又怜爱的目光俯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给了他一个充满母性光辉的笑容,似乎想要抱一抱在这趟旅行中命途多舛的上司。舒伦堡领情地配合了这个动作,他的脑袋刚好能埋进她丰饶的胸口,律师在幸福里感慨自己那不幸的身高。
      随着进攻的深入,华沙已经成为一座死城。土地废置后,硫磺与尘土混合成浓稠的流动风暴,没有阳光,没有水源,轰炸机一次次卷土重来,蜂群一般掠过城市上空,将死亡与破坏倾泻在上面。
      每天都有屠杀的消息传来,Einsatzgruppen海啸般席卷了但泽走廊和西普鲁士地区,士兵如同来自所多玛与蛾摩拉的恶鬼,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在马佐夫舍平原上收割了数以万计波兰人的生命。舒伦堡自然知道是谁的指令,这个纳粹权力水域里的真正海怪,日常驱动怪异的身躯优雅地从浅湾掠过,在其他水生动物的头顶投下庞大的阴影,巨鲸般朝前吞没。当他走在长长的甬道里时,那些被鲜血养着的黑色触手甚至已经隐约在他的身后有了形状。
      九月二十八日海德里希抵达特别专列,亲自监督希特勒访问华沙期间的所有安全措施。
      “亲爱的沃尔特,好久不见。”莱因哈德像分居已久的丈夫那样假惺惺地说话,热情地朝他伸出一条手臂,脚下却纹丝不动。
      小律师乖乖地把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会议进展顺利,双方交接了彼此的工作进度,互换了一些客套废话,分享了无人在意的日后规划,相互都很满意。尤其是海德里希,他向来爱在重要会议上语出惊人的下属不知为何今天格外安静,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眼看再不搭理他马上就要把自己沉到水底下去了,莱因哈德赶紧把他拎出来。
      “希望我们部门的沃尔特·舒伦堡少校曾对大家有所帮助。”
      一席话如同百洁布抹掉了领袖脸上金子般的微笑。
      沃尔夫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沃尔特做贼心虚地缩短了本就不长的脖子。
      这个话题最终在一片讳莫如深的语焉不详中被刻意略过,如果不是加以观察,也许就会错过副总指挥脸上在经过困惑明了和无语后比往常更加严酷冷峻的线条。海德里希不会看不出来那些遮遮掩掩的心思,诚然舒伦堡是他在一些事务上的得力助手,但并不妨碍这家伙一个不留神就会给他添乱。
      “领袖对您的报告形式表达了认可,并赞扬您在俄罗斯事务上的见解。”
      回到车厢后的莱因哈德并不着急切入正题,欲抑先扬是他一贯的脾气,舒伦堡一定也清楚这点,所以他找话题。
      “您很好地发挥了特长,为自己赢得了欣赏。”
      “都是您的指导,”律师从善如流地应对,谨慎地抬起眼看他:“听说您在一些特别事务上和卡纳里斯发生了争吵。”
      “已经解决了。老家伙坚持让所有波兰抵抗分子在死刑前接受正规的军事审判,还搬出了凯特尔,但元首已经下了命令,要求保持目前的执行计划。”
      “您呢?您对此是什么看法?坐下。”他拍了拍身旁的法兰绒沙发,“通过这些天的实地观察,相信您也对战争有了一些新想法。”
      他说了一句废话,他今天说了太多废话,这简直不像他的为人。他知道战争的烙印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存在,只是更想知道那些连续的炮火和空袭会不会勾起他幼年的记忆,当他在看那些流离失所的遗民时,会不会想到二十年前踉跄悲伤的自己。一个沦陷区的孩子与死人无异,轰炸后会先被埋葬,然后才死去,那些在苦难和饥寒中哭泣的孩子们现在长大了,拿起武器又变成了苦难和饥寒的制造者。
      两人陷入沉默,直到海德里希低下眼睛。
      “您又给我惹麻烦了。”
      意料之中。舒伦堡及时说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我很抱歉”。
      “如果您再继续这样的话……”副总指挥脸上的神情温和耐心,伸手拈去他肩上的绒毛,又慢条斯理地帮他把衣领抚平,然后平静地抬起眼看他:“恐怕我需要在镜子后面挂点什么东西了。”
      律师的脸色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变化,但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下。
      “感谢您这次原谅我。”
      “我还没这么说。”
      “可我们现在在车上。”
      律师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向来善于利用怀柔与示弱,并且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又无辜,法兰西串种的小恶魔天生就懂这些。
      “这并不影响。”
      莱因哈德心平气和地说。
      “把手给我。”
      舒伦堡老实递上自己的爪子。莱因哈德将它握在手中,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感到那捧比他小一圈的骨骼像只安静的雏鸟蜷缩在掌心。
      “我是否在出发前就告诫过您要格外小心谨慎?”
      “是。”
      “您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我很抱歉,副总指挥。”
      “您也许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可实际上我对您说的任何事都有原因,不仅是因为我熟知他们,还因为我熟知你。”
      舒伦堡沉默不语。
      海德里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学徒是否真的认真悔过,如果他偷奸耍滑,副总指挥也知道该如何纠正他。失去赏罚的机制构不成规训,他可以把一条狗带到不属于他的高度,也可以几句话就吓得这小混蛋晚上做噩梦。
      当然,久别重逢,他不想表现得太苛刻,海怪刚刚吞下一座犹太教堂里的所有生灵,现在是个和蔼的人类。就在沃尔特的小小愧疚即将被持续的静默变成恐慌时,他的手里被塞了一串东西。
      “我把您的车带来了,您可以在访问结束后自己开回柏林。”
      谢谢你,伟大的副总指挥。舒伦堡在心底由衷感激,考虑到这一举动不仅将他从日渐尴尬的人际关系中解救出来,还给了他行动上的自由。
      “我看了下从波兰特勤局缴获的文件,他们对德国军备情况的掌握令人震惊,我需要你回去后立刻动身前往多特蒙德,去调查那里的军工厂。”
      多虑了,海德里希从来不发没有理由的善心。
      “看来您不打算同大部队一起回去。”
      “没错,我还会在此地停留一小段时间,和国防军商讨战后管理问题,以及新边境上的安全措施。”
      海德里希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您的制服看起来很不错,也许回去后我会考虑给自己也做一套。”
      “我还留着上次的优惠券。”
      “好孩子。”
      莱因哈德拍了拍他的大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们去吃饭,列车上一般什么时候供应晚餐?”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您想吃什么?”
      “不是三明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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