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冬》叶米

3、正式见面

　　时间进入倒计时，距离北京奥运会举行还有201天，距离2008年的春节只有6天。家家户户都在张罗春节的事情。满世界都是喜庆的氛围。
　　左小冬似乎也感染了这种莫以名状的喜悦，这几天心情都很好。
　　叶西西天天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放假。然后就抱怨她老板，本来她可以春节连休一个月的，算算上个星期就可以放假的了，可谁知她老板临时派了个工作给她，让她调休一个月的计划彻底泡汤。心里那个怨气都快决堤了。
　　他还有三天就放年假了，不比左小冬，他的年假只有一个星期。也定了年29的火车票回家。算算他也很多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大学那会只想着趁寒假打工赚生活费。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变成了自己不敢回去，怕看到母亲那双总是隐忍悲凉的眼睛。
　　叶西西打电话约了下班一起吃饭。
　　于是五点一到左小冬就打卡下班，直接去了圣西广场附近的一家广东菜馆等她。这里他们经常来。像这种广东菜馆在北方是很少见的，可是左小冬是南方人，来S城七、八年了还是习惯吃广东菜那种淡淡的滋味。叶西西虽说是本地人，可是女孩子也喜欢清淡一点的东西，有一次被左小冬带来这里，就吃上瘾了。
　　左小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肘放在桌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外面在下雪，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是一个陌生的符号。桌上的那杯茶热气早没了，慢慢的沉淀下一点褐色的茶渣在杯底。
　　叶西西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靠窗的男人。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迷离的距离感，是你如何热情如火也跨不过的坑。
　　“想什么哪？”叶西西坐在他对面，脱了帽子和手袜，用手轻轻环住刚倒了茶的茶杯暖着。眼睛随意的瞄着他。
　　“哈，没什么。。。在想，回去要带点什么。”眼神有点飘忽有点落寞又有点迷惑。他把头转向她，“要不，你给我出个主意？”
　　“嗐！这简单，给你妈捎两盒脑白金，不就结了么！”
　　其实叶西西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建议，她又不是左小冬他妈，怎么知道她心里想要什么。人家不是说了么：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都替代不了。
　　一想到电视上脑白金的广告，两人不由得相对而笑起来！但二人心底都有些颤，左小冬自不必说，叶西西也明白这是左小冬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有着多么不寻常的意义。
　　“下雪了。”轻轻的声音，像黑夜中的一声低叹。
　　“嗯，下了一整天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转了个话题，还是跟着回答了。
　　“我们家乡从没下过雪，小学的时候有一年特别冷，早早起来去上学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草都结了薄薄的一层霜，厚一点的就像冰一样。那时候特别兴奋，以为这就算看到冰雪了。”轻轻的诉说像是呤游诗人在生动地复述一个远古的故事。
　　叶西西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眼睛里茫然中透着点点生动。鼻子不由得发酸，却硬是忍住了。
　　“哈，我跟你恰恰相反呢，小的时候最怕下雪，雪融的时候特别冷，你别看我现在看起来百毒不侵，我以前最怕冷的。”
　　左小冬觉得好笑，实际上也很不给面子哈笑起来。连声说真没想到。
　　最后当然没买脑白金，而是去买了件大衣给他妈，因为左小冬根本不知道他弟长多高了，所以只能放弃买衣服改买了套高三辅导书和一部电子词典给他。
　　一路上，叶西西都在讲她的老板。左小冬觉得奇怪，最近这两个星期无论是见面还是通电话，叶西西都是十句话里有九句提及那个被她描述为可恨可恨还是可恨的男人。那个所谓的老板，左小冬跟叶西西吃饭的时候遇见过一次，挺好看的一个男人，嘴角总是挂着笑容，感觉很温和很平易近人。怎么都看不出叶西西描述的恶魔实质。当然左小冬也不敢就凭一面而断定他是怎样的人。
　　只是，看着叶西西用她那独特的甜美声音抱怨着，脸上却是得意之色。左小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一抖差点把手上拿的大衣都掉地上了。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不小。
　　叶西西不会是喜欢上了她那个顶头上司，而她不知道吧！
　　如果不是喜欢，有谁会说什么都把另一个人挂在嘴边啊？虽然她总是在抱怨，可是左小冬总觉得那抱怨里娇滴滴的成分还多点。而且每次讲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的脸上总会不自觉的露出那种生动的眉飞色舞，眼睛里流光溢彩，那是一种让人一见就会怦然心动的神情。
　　其实，叶西西是真的喜欢上人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还小女孩一样一心以为自己是讨厌对方的。
　　对于这个发现，左小冬不想告诉她。在他的意识里如果喜欢一个人，就理应由自己去发现。爱情的神秘和甜蜜就在于此，不是么？如果别人告诉你你才恍然大悟，这样的爱情岂不就像贴了别人的标志的借用品一样。
　　所以，他让叶西西自己去发现她的爱情。
　　他希望他的朋友幸福，永远！

　　与叶西西吃完晚饭就各自回家了。
　　左小冬在公交车上颠簸了半个小时，看到小贝路站就跳下车了，这里距离他住的新宁路还有两个站。很久没有这样在路上散步了，反正回去了也没什么事，不如走走。
　　下了一天的雪早就停了。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在身体内流窜。小贝路两边都是高高的绒毛白蜡，大冬天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零星挂着雪花，看起来有种沉寂的凄凉。
　　无论天气多冷，他一直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提着衣服袋的手早已冻得僵直。他低着头一直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
　　“啊。。。对不起！”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一个人，下意识的道歉。坚实的胸膛撞得他鼻子有点疼。
　　抬头。
　　一米九的个儿，他似乎又高了点。五官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硬朗了。此时英俊的脸上冷冷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一丝嘲讽。
　　刘楚，好久不见。左小冬在心底情不自禁的叹息。
　　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想从他那张冷脸下看出点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那种眼神仿佛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左小冬有点无措。微微低下了头，错开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看到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忍不住用它吸了吸气。有点孩子气的举动。
　　刘楚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微微眯起，像发现猎物的狼。
　　拿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上他的脖子，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是理所当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左小冬一下子僵直了身体。
　　“还冷么？”刘楚脸色阴了下瞬间就回复了正常，仿佛随口般说了句。
　　“没，谢谢。”脖子上突然而至的温暖，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心下又分明在挣扎，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去接受这个温暖？
　　头越来越低，他清楚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灼热。
　　“好久不见。”那么多年过去，原来两人之间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嗯。”左小冬低低的回应。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不是么？！
　　“你，一个人逛街？”客气而陌生的语气。却又仿佛老朋友间的询问。
　　“不是，跟小西一起，她回去了。”看见他微微挑起眉角，左小冬有点条件反射的解释“叶西西，还记得吧？我大学同学。”
　　见刘楚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记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呢？
　　两人开始沉默，简楚两只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他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对于简楚，他一直都显得笨笨的，以前也是一直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只有简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才会顿悟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气氛实在有点尴尬，左小冬左思右想，很多话不敢轻易说出口。唯有客气而有礼地问：“你住这边么？”
　　对方摇摇头。左小冬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点懊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愣在这里又不说话。
　　仿佛看出他的不自在。刘楚问：“你住这里？”
　　“不是，我住新宁路。”
　　“那你现在是要回去吗？”
　　“嗯。”
　　“那，一起走走吧。”
　　左小冬有点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对方。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左小冬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一路无语。从小贝路走到新宁路，两人都不说话。途中，刘楚想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他没有让。有几次手臂不经意撞在一起。两人都小心翼翼的装作不经意的拉开点点距离。
　　一直到他住的房子楼下，他客气的问刘楚要不要上去坐坐，本来想，他是不可能上去坐的。却没想到，他居然点头跟着上去了。
　　左小冬微微斜身，偷偷看一眼跟在他身后上楼的人。后悔得恨不得撞墙，他是绝对没想到刘楚居然会想跟他上来的。无论如何，他实在是没有上来的理由啊！！
　　爬了六层的楼梯终于到了左小冬的住房门口。开门进去，让刘楚随便坐，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进厨房倒了杯纯净水出来搁在刘楚面前。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就将就着喝白开水吧。”
　　“你，一个人？”
　　“啊？”什么意思？
　　“我以为•••”没有说下去。可是，左小冬已经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难道，每一个人的身边总得要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才算正常的吗？
　　“为什么•••？”刘楚分不清自己究竟想问的是为什么是一个人，还是想问，当年为什么要无声无息的走掉？或许，两者都想问。
　　只是，无论是哪一个，左小冬都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
　　“都过去了，不是么？”
　　“哈，是啊，过去了。”
　　••• •••
　　“不过，你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
　　他惊恐的提起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从来没想过，过去的事情会对刘楚有什么不公平的。
　　不等他回答，刘楚就已起身走了。
　　左小冬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