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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浴室 莫醒枝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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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枝陪着哈德森太太收拾好餐盘，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客房比她想象中宽敞，落地窗正对着贝克街，月光洒在木地板上，形成疏朗的几何光影——是那种让人心绪安定的光。
这一趟来英国，说是求学与实践，实则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未完全看清的动机。母亲受邀参加国际医学论坛，她便借机前来。她确实“借机”——十六个行李箱整齐排放在床边，几乎让这间房失了原本的比例。
但莫醒枝对此并不愧疚。毕竟，英国的确不太容易买到正宗中药材，也很难找到适合她舞蹈训练需求的材质。她习惯提前准备，不给自己留下弱点。
正整理着分类好的药材，母亲的通话跳了出来。
“醒枝？安顿好了吗？哈德森太太是不是还是那样可爱？我二十年前在剑桥做访问学者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莫醒枝将镜头调整到书架：“她和您描述的一样，是一位精力旺盛的女士。”
母亲眯起眼：“等等，我那把紫砂壶，是不是在你那里？还有针灸针？你不可能没带。”
“妈，您有备用的。”莫醒枝笑得温柔，“而且在英国这些东西确实难买。”
母亲叹气。
“还有三个月量的艾条、当归、黄芪——”
“你这是要在贝克街开诊所？”
莫醒枝轻轻打开特制行李箱，一格一格整齐摆着药材与小器具：“还有七箱练功服和演出服。训练器材装不下的，我让爸爸的助理寄过来。放心，我没带小提琴，伦敦能买到好琴。”
母亲无奈地揉眉心：“家里都快被你搬空了……醒枝，你在外面一定没问题，光是替人调理身体就能养活自己。”
她们聊得很久。挂断电话后，莫醒枝轻哼着《梅花三弄》，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冲下时，她一边感受肌肉状态，一边分析今日搬运行李带来的负担——右肩斜方肌明显紧张，需要重点放松。她的生活永远高度自律，几乎不允许松散的角落存在。
——然而今天的生活中，确实出现了一点松散的东西。
隔壁房间。
“我觉得那位新房客很特别。”华生合上医疗期刊，“你觉得呢？”
夏洛克连头都未抬，显微镜下的样本正被灯光切割出锐利的影子。“她的行李超重费用是380英镑。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或者计划在英国长住的人。我倾向于前者。”
“夏洛克，你不能永远这样直接。”
“她的站姿反映了十七年的舞蹈训练，但手指茧子是把脉留下的。舞者兼中医师——心理结构复杂，而且自我要求极高。”
华生皱眉：“你连站姿都观察了？”
“她在厨房端盘子时，脚尖方向和重心分布暴露一切。你应该反省你的观察能力，华生。”
夏洛克站起，烦躁地揉揉眉心：“我需要尼古丁贴片。你的抽屉里有备用。”
华生整了整表情：“你答应过麦考夫会控制摄入量。”
夏洛克不耐烦地挥手。
次日下午。
轻轻的敲门声在莫醒枝晨练结束的节奏间恰好响起。
“莫？希望没有打扰你。”哈德森太太笑声温暖，“我想着大家都没用午餐，要不要一起喝个茶？”
“正好。”莫醒枝简单整装，“我带些茶叶。”
她特意换上墨绿色真丝衬衫，色泽温柔，映得她肤色洁白。她绕着房间找了半天，全身镜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小缺陷让她微微皱眉。她叹了口气，最终凭触觉整理衣领，挑了一套紫砂茶具装进锦盒。
走出房间时，正遇见从楼梯上来的华生。
“喝茶？太好了。”
推开夏洛克房门时，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扑鼻。华生立刻去开窗：“通风，夏洛克，通风。”
莫醒枝准备礼貌地道歉，却从门边镜子看到几缕发丝倔强地翘起，像故意和她作对。她轻轻蹙眉。
“华生医生，我能借一下洗手间吗？整理一下头发。”
刚走到门前，她便意识到水声——迟了一秒。
水声停止后传来夏洛克的声音：“既然推开了门，就别站在那里增加我感冒的概率。进来。”
她迅速进入，关好门：“抱歉打扰，我只是——”
“你的发型整理显然失败了。”夏洛克从浴帘后探头，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她的头皮。
“确实……有些不听话。”
夏洛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靠近点。”
莫醒枝深吸一口气，将梳子递过去。夏洛克接过时，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带着刚沐浴后的温度。
他动作精准，干脆，不带任何犹豫。与其说是帮人整理头发，不如说像在做某种微型实验。
“解决了。”
莫醒枝抬头，才真正近距离看到夏洛克湿着的卷发与深色的眼——在理性之外，有一瞬间陌生的柔软。
她迅速收回视线。
夏洛克却已开始执行所谓的“交换条件”。
她必须替他取换洗衣物。
然而在昏暗的房间里，她一不小心撞上矮凳、再撞上柜门，几乎跌进床上。
“……可恶。”她捂着膝盖，轻声咒了句。
好不容易找到长裤，只能在下层找到印着分子式的内裤。
回到浴室。
“上层隔板太高。”她冷静陈述。
夏洛克扫她一眼：“显而易见。”
她压住笑意：“这图案很有……科学性。”
他冷淡地回答：“是个无聊人士的礼物。”
莫醒枝靠近，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时，动作沉稳克制，脸颊却有隐约薄红。
“里面有打底杉。这件衬衫你穿应该正好。”
夏洛克的目光短暂停顿了一瞬。
“效率太低。”他说，却接过衬衫穿上。
墨绿色竟意外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峻。
门外传来华生的声音，她立刻接话：“我在请教夏洛克发型问题。”
华生笑得轻松：“那你找对人了。”
哈德森太太端着茶点上来：“快来尝尝莫的茶！”
两人走在最后。夏洛克忽然侧身，靠近到几乎能感到他吐息拂耳。
“你擅闯我私人空间的基本过失尚未清算。”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附加条件会在今晚二十点十七分落实。”
莫醒枝停下脚步。
夏洛克继续低声道：
“伦敦湿度87%，气温14.3度，东南风每秒2.4米。泰晤士河的雾会在那一刻达到最佳观测条件。”
像是邀请。
又像是命令。
莫醒枝轻轻眨了眨眼。
她心里那一点点被行李压住的“松散”，悄悄扩散了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