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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言 只放出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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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在哪里都是油水最足的地方,四贝勒府的厨房也不例外。
这样好的差事,自然要交给最亲近的人。
四贝勒府的厨房一直是由四贝勒乳母的儿子在管。
皇太极八岁就能帮着大汗处理内务,他的额娘身子骨一直不好,卧病在床,没办法教导他什么,据说都是跟着他的乳母松佳嬷嬷学的。
十二岁那年丧母,皇太极的饮食起居也是松佳嬷嬷在照料,十分尽心,不曾出现任何纰漏。
上辈子布木布泰常听皇太极夸奖他这位能干的乳母。
大约每位能干的母亲都有一个草包儿子,松佳嬷嬷也没能逃出魔咒。
老人家的心都铺在皇太极身上,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便留在四贝勒府管起了后厨。
皇太极本人对吃食并不挑剔,管饱就行,可苦了后院里的女人和孩子。
所有人,包括哲哲福晋,都是敢怒不敢言。
布木布泰嘴巴刁,碍于松佳嬷嬷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乱七八糟地吃了好多年,直到入关才摆脱这位草包管事的阴影。
海兰珠若是有这个本事,上辈子何至于哭着喊着在院里子弄了一个小厨房。为了吃上可口的饭菜,整日烟熏火燎。
“玉儿,谢谢你给我报信。”
海岚此来可不是为了分享奶茶,很快转到正题:“额哲才战死没多久,我实在不想嫁人。”
说着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在家时应承阿布和额吉,不过是怕他们担心。我是真不想嫁人,这辈子就想守着嫁妆和遗产过活。”
提到遗产,海岚压了压唇角:“我脑子笨,实在想不出法子,才来求你。阿布和额吉总夸你聪明,眼下在盛京人生地不熟,只有你能帮我了。”
虽说各过各的挺好,但布木布泰对她释放出善意,海岚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若不是奶茶实在好喝,布木布泰都想翻白眼了。
额哲才战死不久是真的,海兰珠但凡装出半点伤心的样子,姑姑也不至于这么快催她改嫁。
还有……她听到了什么,海兰珠说自己脑子笨?
几个照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差点猜出她重生的秘密,这叫脑子笨?
四贝勒府的厨房臭名昭著,还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连芦苇杆都寻来了。
海兰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只有不想嫁人和人生地不熟是真的,恐怕连破坏赏菊宴的主意都想好了。
布木布泰才不上套,看在奶茶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听听好了:“我也没什么主意,姐姐若是有法子,不妨说来一听。”
事关自己终身的幸福,海岚当然有法子,不过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帮手。
她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才道:“我嫁过人,嫁的还是察哈尔部林丹汗最器重的幼弟,身份尴尬。眼下大金与察哈尔势同水火,若是有人在赏菊宴前把消息传出去,说我立志为额哲守节,大约能解燃眉之急。”
当年原主嫁去察哈尔闹出不少动静,盛京权贵圈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奈何海兰珠生得实在美丽,有科尔沁第一美人之称,怕就怕有人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放出嫁过人的消息远远不够,还要帮她表明态度。
科尔沁的格格发誓为察哈尔的亲王守节,即便色胆包天,也要吓得退避三舍了。
布木布泰闻言蹙眉,嫁过一次人海兰珠没有丝毫收敛,越来越作了。
若是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莫说姑姑,便是科尔沁都不好对大金交代。
皇太极还不得气疯了?
不,他不会!
上辈子他连江山都不要了,陪着海兰珠和他们的孩子一起赴黄泉,又怎会在重来一回的时候为难他的心肝宝贝?
就算大金的老汗王怪罪下来,有皇太极顶着,姑姑和科尔沁,包括海兰珠本人都会安然无恙。
布木布泰作为重生者,对皇太极的恋爱脑迷之自信,况且她也不希望海兰珠嫁给别人。
可谁能帮她散播这个消息呢?
布木布泰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恋爱脑,多尔衮。
又很快否定。
这辈子她带着记忆重生,占得先机,不再需要多尔衮的支持。
上辈子是她欠了他的,还也还不清。
重新来过,不去招惹他,便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给多尔衮打叉,布木布泰又想起一个没脑子的莽夫来。
豪格早知道科尔沁来人了,这回来的不止有从前来过的布木布泰,还有她的姐姐海兰珠。
海兰珠号称科尔沁第一美人,在豪格看来她还是科尔沁第一能耐人。
她居然将厨房管事巴图鲁整治得服服帖帖,说往东不敢往西,让打狗不敢骂鸡。
连带着贝勒府的伙食都从猪食变成人能吃的饭菜了。
巴图鲁在满语里是英雄或者勇士的意思,但四贝勒府这位巴图鲁长得像小鸡仔。
据说巴图鲁之所以长成这样,是因为他的额娘松佳嬷嬷一颗心都扑在小主子身上,对亲生的不管不问。
所以阿玛对巴图鲁格外优容,听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是。
巴图鲁这个蠢货,长得蠢,行事也不聪明。被一个厨子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让人家父女合起伙来拿捏。
那个厨子根本不会做饭,却占着主厨的位置,嫉贤妒能,贪财好色,搞得贝勒府后厨乌烟瘴气。
豪格气不过闹着要换厨子,厨子还没怎样,巴图鲁先寻死觅活。
松佳嬷嬷老泪纵横求到阿玛面前,述说往事,巴图鲁没死,厨子也没换,豪格这个苦主反而挨了一顿鞭子。
至此,巴图鲁抱得美人归,贝勒府的厨子成了他的岳父,越发换不动了。
豪格苦厨子久矣,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大阿哥都办不成的事,让科尔沁第一美人给办了。
起初他怀疑巴图鲁好色,被海兰珠迷住了,问过才知道,两人根本没见过。
巴图鲁一脸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却是怎么问都不说。
“大阿哥,这位海兰珠格格背景可不简单。”
见豪格对海兰珠颇有好感,心腹随从赶紧提醒:“您忘了,她嫁过人,嫁的还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幼弟。当年为了这事,科尔沁来人负荆请罪,才勉强压下大汗的怒火。”
豪格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事,但问题不大:“额哲人都死了,科尔沁也将海兰珠接了回去。”
随从闻言变了脸色,赶紧将无意中听说的一则消息讲了。
“什么?福晋办赏菊宴为海兰珠物色女婿,海兰珠宁死不从,要为察哈尔那个小杂种守节一辈子?”
豪格最是爱恨分明,登时勃然大怒:“福晋是何居心,将仇敌的女人接到身边,还巴巴给她物色夫婿?这样的货色,谁敢娶!”
见大阿哥拍桌子瞪眼,随从松了一口气,在大是大非面前,大阿哥还是拎得清的。
“把消息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女人的心,绝不能让她祸害我八旗子弟。”豪格哼了一声吩咐。
额娘被休弃之后,哲哲扶正,成了贝勒府后院的女主人。
豪格对哲哲的尊重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科尔沁倒霉的机会。
哲哲在后院消息难免闭塞,再加上她身怀有孕,没怎么外出走动,这个传言还是皇太极说给她听的。
“没有这回事!”她脸都吓白了,极力否认,“是谁见不得科尔沁好,如此恶意中伤!”
皇太极已然查出流言是豪格让人放出去的,却没在哲哲面前提,转而问:“赏菊宴邀请了谁?”
赏菊宴不过是相看,作不得准,八字没一撇的事,哲哲没有跟皇太极说起。
也怕让他想起海兰珠,心里不痛快。
如今见他这样问,只得让人拿来赏菊宴邀请的人名单。
这份名单她足足斟酌了好几天,把盛京适龄未婚的将领筛选了一个遍,家世人品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很安静,男人醇厚的声音响起:“这个不行。”
哲哲凑过去看:“布善?正黄旗骁骑营参领,今年十九,家底颇厚,人也老实……”
“去年秋天围猎,他让手下替他上场,自己躲在帐子里睡觉。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说他老实?”皇太极打断哲哲,声音平静。
哲哲:打听了一圈,真没听说。
“那……这个呢?”她顺位指向第二个,“镶红旗的,他阿玛是……”
“他阿玛是谁我知道。”皇太极抬眼看哲哲,“但他有个毛病,喝酒误事。前年冬天守城门,喝醉了睡过头,城门晚开了半个时辰。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不知道?”
哲哲张了张嘴。
她真不知道。
“这个呢?伊尔登是出了名的本分人,他总没问题吧?”哲哲不死心。
皇太极放下名单:“他是本分,可他家里有个厉害的额娘。海兰珠那个性子嫁过去,三天就得哭。”
但是谁哭,不一定。
哲哲深深吸气,将名单拿回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虚弱地指着其中一个眼熟的问:“瓜尔佳氏这个也不行吗?”
皇太极果然点头:“他没问题。但他前年定过一门亲,女方好端端病死了。有人说他命硬克妻,你想让海兰珠嫁过去试试?”
哲哲彻底沉默了。
她捧着那份名单,上面每一个自己觉得靠谱的人,都被对方挑出了毛病。
抬起头,看向皇太极,真诚发问:“贝勒爷,这些人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您觉得行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听他开口说:“没有。”
哲哲:“……”
“那您说,海兰珠应该配一个什么样的?”据她所知,除了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盛京城就这些能与海兰珠匹配了。
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如狐般狡黠,就这么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如此胆大的女子,便是在草原也不多见。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哲哲。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那个性子,不能找家里长辈多的,长辈多规矩就多,束缚也多。不能找家里兄弟多的,兄弟多,是非多。不能找太老实的,她欺负人家,也不能找太精明的,会被人家欺负。”
四贝勒跟她许愿呢,哲哲都听傻了:“您直说,谁合适?”
似乎真的在想,半天,回答:“得找个能接得住她,能容下她的。”
哲哲还在等后话,可对方没再说下去。
看着男人在窗边的高大背影,哲哲风中凌乱。她打听了一圈都没打听出来的事,他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跟了他十几年,从没见他关心谁关心成这样。
“爷,您……是不是不想让海兰珠嫁人?”她想什么便说了出来。
男人转身看她,似乎有些恼:“我想什么,重要吗?你哥哥不是将海兰珠的婚事托付给了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外人,说不上话。”
您刚才可说了不少,要求都明确出来了,哲哲无语。
“行了,我知道了。”
皇太极挑眉,语速加快:“你知道什么了?”
哲哲叹道:“知道这些人都不行,还得再找找。”
皇太极满意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那些流民我收下了,回头让人把银子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