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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再重逢 裴小世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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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投射到少女白皙的脸颊。
睡梦中的温念卿一个激灵,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拍着胸口,对着梦中的情景仍心有余悸,抚着胸脯,大口喘着粗气,倏忽间睁开眼睛,却被一道白光刺得双眼发痛。
她不是死了吗?被那裴瑾言一剑穿心而死,当然,即便没有那人多此一举,她中毒已深,也活不了多久。
温念卿抬袖子,想要遮挡阳光,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凝白如霜雪,纤细如美玉无瑕,根本没有伤痕。
她心中吃了一惊,匆忙垂头,却见自己的一袭粉衣,衣衫洁白,哪有半分泥泞不堪。
而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左眼,竟然能够看清了。
她欣喜难耐,下意识地下床了,却被一道推门声打断了举动。
“阿姊,你醒了。”
温婉的女声传来,抬头望去,却见一袭绛紫色的衣裙闪过,女子明眸皓齿,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含情目,如秋水盈盈,只一眼,便给人心安的感觉。
在温念卿呆愣的那刻,只觉得额前传来温热的触感,木槿淡雅的芬芳萦绕在温念卿的鼻前,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还好,烧退了。”沈凝画收回手,柔声道,语气却是透着对温念卿的关怀。
上一世,沈凝画对温念卿也是这般好,只是不知为何,温念卿感觉自己好像被旁人操控,行为不受控制,总是身不由己地去害她。
"阿姊,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又是那裴家儿郎欺负我们念卿了。"她伸手试着抚平温念卿紧蹙的眉毛,心中不解为何前几日还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现在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裴……瑾……言”温念卿念着那人名字,一遍又一遍,教人听不出情绪,究竟是喜欢还是厌恶。
沈凝画没有听出昔日咬牙切齿的意味,反而像是藏着几分难言的情愫,像是被傀儡师手中的织线束缚。
“裴瑾言怎么了?”温念卿下意识地问道。
“他?他……”沈凝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念卿和裴瑾言一起逃出书院去梅林游玩,失足落水,幸而被赶来的温家仆从发现。而裴小儿郎性子沉稳温柔,虽是被胁迫出逃,却心中对事难掩愧疚,便不肯回府,非要守着温念卿。
裴瑾言这孩子,虽然性子温和,但奈何太过偏执,性子倔强,任裴府人如何劝,都拗不过他,而来,温家千金落水一事,确实有裴府的过错,索性,他们也便由着裴瑾言守在温念卿身边。
可是不知为何,裴瑾言突然要离开,眼袋下除了一片乌黑,脸上还有几个红印子,像是被人打了一半,都肿起来不少。
听府中的婢女说,好像是昏迷中的温念卿总是嘀咕着什么,说什么‘女配,男配’以及咒骂声,然后就是屋内的起身声,婢女本想进去,却听见一道道响亮的把掌声,接着就是男孩的闷哼声。
听闻裴小世子当夜便出了府,一向温和的眉目却像是压抑着怨气,半边脸微肿,可惜夜色浓郁,仆从也没有来得及看裴世子脸上的情况。
“沈姐姐?”温念卿看着面前女子嘴唇反复翕动,却迟迟未开口的样子,心中更加疑惑。
这裴瑾言到底怎么了?
不知怎地,做了那样的噩梦,她该是恨极裴瑾言的,可一想到他,心中又总会涌上几分道不明的浪潮,将她整个人席卷。
“他……他没事。”沈凝画细细想来,还是不要将裴瑾言脸莫名肿了的消息告诉你,毕竟只是道听途说,非真实所见,更何况,你落水昏迷,身体虚弱又哪来的力气去打一个正常力气的少年。
即便是你的确梦魇,那少年也应该会躲闪,怎么会硬生生得挨下几巴掌呢。
听了沈凝画的话,温念卿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落下。
“不过,阿姊你要是要出府,可莫再要选择这种方法,我和叔父叔母都很担心你。”
你连声点头应答,毕竟比起来絮絮叨叨的听得耳朵生茧,不如先答应下来,至于之后出府,还说不定呢。
沈凝画本想再嘱托几句,却被一阵木门推开的声音打断。
来人是一对夫妇,那中年男人似脚步生风,裹挟着一阵风,朝着你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也顾不上提起衣裙朝着你疾步走来。
“阿昭!”两人异口同声,齐齐握住你的手,坐在软榻的前后。
沈凝画见状,起身,微微躬身施礼却被中年男人抬手阻拦。
“见过叔父,叔母。”语气温柔,态度恭敬有礼,任谁看了都难以不喜欢。
只是眼下,这对夫妇目光都集中在温念卿的身上,再无暇关心旁人。
沈凝画也非不知趣的人,明白眼下不易多留,便欠了身子,退了下去。
待沈凝画离开后,温念卿视线回到眼前的那对夫妇,温胤和姜梦茹,温念卿的父亲,温胤是颇负盛名的镇国大将军,常年习武,面容坚毅,左侧脸颊有一道刀疤,本是狰狞之物,但是配上他慈和的神色,却多了几分坚毅。
而温胤一侧的女子,姜梦茹,温念卿的母亲,是姜府的长女,而姜府掌管丹陆的盐差事,可谓富可敌国。姜梦茹虽然年近四十,但是有着江南独特的温婉,又保养得很好,倒是看不出年纪。
“阿父,阿母,女儿身体没有大碍,倒是让你们担心了。”温念卿熟稔地说出这句话,本要撑起身子,却被二人赶忙扶住。
“阿昭,不必同我和你母亲这般客气。”温胤满脸怜惜地望着温念卿。
“你个老头子懂什么,我们阿昭,是懂事了。”姜梦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捏了捏温念卿的耳朵。
这是姜梦茹一贯的动作,对女儿的宠溺,只因她觉得揉女孩子的头,会影响生发;捏脸,会影响面容,所以还是捏耳朵比较保险。
一阵含蓄过后,温夫妇二人离开了房间。
只是温念卿伸出手,触碰方才被姜梦茹捏过的耳畔,莫名地她想哭。
“阿母,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我。”她语气染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怅然,目光痴痴地望向窗外。
日落的余晖透过窗户,直直地落到她的眼中,红得似火,眸底深处,隐约可见京城一座府邸生了大火。
大火无情地蚕食着一切,众人惊慌的逃窜,还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可惜天道不悲悯,大火烧了足足三日,待最后只余下断壁残桓。
迟迟归来的红衣女子,头上戴着未来得及的冠冕,不顾一切地奔向主院,可惜太晚了。
女子找到一个烧焦的尸体,瘫痪在地,颤颤巍巍地伸手,握着手骨,动作轻柔却坚定。那只手拂过战火中男人脸颊的伤疤,如今亦触碰过女人昔日温暖的手,也算……圆满了。
好痛……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般……
直到一双白皙微圆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一并遮去了那‘灼人刺眼’的晚霞。
温念卿忽视濡湿的眼角,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少年微俯着身子,伸手挡在她的眼前。
透过日光,可见少年瘦削的下颌,和俊美的左侧脸颊。
“你……裴瑾言!”
温念卿眼底升起的疑惑和感激,却在少年侧身的时候,彻底消散,转化为诧异。
只因,此刻正对她的少年,右边的脸红得吓人,尽管上了药,仍然是肿起来。
裴瑾言,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让裴父大动肝火,下手可真狠。
温念卿心中感叹,有点惋惜自己小竹马这张俊美的脸,要是她,肯定舍不得打。
“不该给个解释吗?”少年的声音如春日清泉般滋润人心,又似环佩萦耳,分外好听。
如果他眼底的幽怨和丝丝委屈,温念卿还是愿意解释的。
可是,你的脸又不是我打得啊!为什么要我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