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说过》不入眠

4、无尽的心路 江无尽曾有

　　江无尽曾有过一段将近一年的恋情。
　　女孩生得小巧，个头比寻常姑娘稍矮些，巴掌大的脸蛋透着软乎乎的可爱，性子又俏皮又黏人，像颗裹了糖的小炮弹，热热闹闹地撞进他的生活里。可这份黏人，终究成了分手的缘由——在一起四五个月时，江无尽提了分手，他实在招架不住这般密不透风的依赖。
　　但女孩爱得真切，红着眼眶来求复合，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挽留。江无尽并非毫无留恋，最初动心，是喜欢她那份不算惊艳却格外温和的外表，喜欢相处时猝不及防的俏皮与鲜活。念着心底残存的暖意，他松了口，想着再试试吧。
　　那时好友总打趣他，说在学校撞见两人并肩走的模样，晃得单身狗睁不开眼，原来校园恋爱，是这般鲜活又耀眼的模样。江无尽笑着回怼，那可不，我们这叫青春限定版的唯美。
　　只是谁也没料到，复合后的女孩，比从前更黏了。大概是怕再次失去，她把所有的依赖都加倍捧到他面前。江无尽不想辜负这份炙热的感情，便一味迎合，可日子久了，心也渐渐漫上疲惫。他时常走神，想着如果她不是这样，此刻的自己，本该在做些什么。
　　于是，还是分了。
　　不过是初中时的懵懂情愫，少男少女都带着未脱的稚气，爱得热烈，却也经不起半点细究与磨合。
　　升入高中，江无尽成了人群里的焦点。成绩拔尖，眉眼干净清俊，周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喜欢他的人不少，可他始终没再谈恋爱。并非不想，青春里的悸动本就寻常，只是他没再遇到能让他真正心动的人。那就先安心学习吧，他想，学生的本分，本就是读书。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直到高二分科，他在新的班级里，撞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林末书。
　　意料之外的重逢，让江无尽平静的心湖，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林末书话不算多，江无尽找他聊，他便顺着聊；江无尽拉他去吃饭，他也乖乖跟着；偶尔，林末书还会主动邀他一起去操场、去图书馆。江无尽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别扭，却又莫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自在，舒心，没有半分勉强。
　　深秋的冷空气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鬼使神差地，江无尽往林末书身边靠了靠。人贴着人的温度，驱散了寒意，也让心底的悸动翻涌得更凶。要不，试试吧？他想，就算被拒绝，也只能当是念想落了空。
　　可林末书竟然答应了。
　　江无尽愣了许久，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原以为，对方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会干脆利落地拒绝。直到两天后，林末书愈发频繁地主动找他，邀他散步，陪他发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真的在一起了。
　　他开始学着回应这份心意。两人绕着操场慢慢走，趁没人时偷偷牵住对方的手，偶尔躲在看台后的角落里，笨拙又青涩地接吻，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从课堂趣事聊到未来憧憬，仿佛时光都变得温柔绵长。
　　江无尽心里甜滋滋的，他想，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是让人心安，又让人满心欢喜的存在。
　　分科时选了不同的科目，他们曾担心未来考不到同一所大学，可老天似乎格外眷顾，高考后，两人竟真的进了同一所高校。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顺当当走下去，可大二下半年，两人都忙了起来，快三年的感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起初只是小吵小闹，转头就和好，可次数多了，隔阂也渐渐深了。
　　江无尽忽然觉得，原来他们也并非特殊的那一对，再浓烈的爱，也逃不过争执与摩擦，也做不到永远顺遂幸福。
　　那天，他被课业和社团的事缠得焦头烂额，几乎没回复林末书的消息。直到深夜，忙完所有事，疲惫与迷茫一同涌上来，他对着手机屏幕，敲下了“分手”两个字。
　　为什么当初要主动开口在一起呢？林末书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也很累？这样下去，消耗的是他们的所有精神力。
　　他们两个的爱恋，本就比其他的、寻常的多了几分不易，少了几分自在，想来，他一定也累了吧。
　　心里乱作一团，江无尽没力气去细想自己还爱不爱，只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声说：“我们都有错。”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成了心底的刺——错在我不该贸然奢求你的爱，错在你不该轻易应下，错在我们的爱，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