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星际》妄浣安

2、旧雨尽头 旧城的雨停

　　雨在天亮前停了。

　　边境城的天幕被洗得发白，低矮的旧楼一层层压在街区上，像被战争啃过的骨头。沈翊站在宿舍楼外的金属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苦得发涩的营养液，望着远处联邦第一军校主校区的方向，眼底平静得近乎冷。

　　昨夜那台训练机在他掌心下低头的画面，还停在很多人脑子里。

　　可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次确认。

　　确认他带着前世的精神域一起回来了。

　　确认那种名为“支配”的天赋没有消失。

　　也确认，从今天开始，他有资格把这条早该走通的路，重新踩一遍。

　　身后宿舍门忽然被人撞开。

　　“沈翊！”

　　一个高瘦男生探出头，黑眼圈挂到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你居然还有心情站这儿发呆？楼下都传疯了，说后勤系来了个能把训练机吓跪的怪物。”

　　沈翊转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叫陆燃，和他同寝，嘴碎，胆子不大，但心肠不坏。前世他在军校混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这人偷偷给他塞过两次营养针。

　　陆燃被他看得一噎，立刻改口：“不是，我没骂你，我就是觉得……你昨晚那一下太邪门了。教官后台都炸了，刚才还有高年级的人跑来打听你。”

　　“让他们打听。”沈翊把杯子放到栏杆上，语气淡淡，“反正迟早会知道。”

　　陆燃愣了愣。

　　这话说得太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入学、还被分进“废系专业”的新生。

　　联邦第一军校一向分四大主系：指挥、机甲、战术、精神辅控。至于后勤整备专业，名义上也归机甲学院，实际上属于被人默认的边角料。能进这里的，要么精神契合弱，要么实战成绩差，要么家里花了钱，只求混个军校履历。

　　沈翊属于最不被看好的第三类之外，额外再加一条。

　　他的入学档案上，精神力属性那一栏写着：未判定。

　　在这个世界，未判定比弱更难听。

　　弱，至少还能用。未判定，说明连系统都懒得承认你有价值。

　　可陆燃现在再看那张档案，只觉得系统像是瞎了。

　　“学院论坛今天一早全是你的帖子。”陆燃凑近一点，压着声音道，“有人说你昨晚不是把训练机压服了，是训练机故障。还有人开盘赌，你第一周就得被机甲院清退。赔率挺高。”

　　沈翊抬眉：“清退？”

　　“后勤整备每年都有淘汰名额。”陆燃越说越快，“尤其是你这种入学测试评分卡在及格线边上的。今天不是有复测吗？教官估计会盯死你。要不你……稍微低调一点？”

　　“低调有用？”

　　“至少别太招眼。”

　　沈翊笑了笑，笑意很薄。

　　前世他就是太“低调”了。

　　低调到让人把他的功劳一层层剥干净，低调到临死前才看清，自己从边境到帝都一路走来，踩进的是谁铺好的局。

　　重来一次，他没兴趣再做一块趁手的垫脚石。

　　“陆燃。”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军校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积分？”

　　“不是。”

　　“那是资源配给？”

　　“也不是。”

　　沈翊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缓缓升起的晨光，“是被看见。”

　　陆燃怔住。

　　沈翊却已经转身往宿舍里走，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今天是新生复测日，所有昨晚临时测试出现异常的学生都得再进一次模拟舱。教官会重新评估他们的机甲反应、精神波动和实战适配值。这一轮结果，会决定他们未来三个月的资源等级。

　　前世，沈翊在这一天拿了个最差配额。

　　然后被丢进最烂的训练组，浪费了整整一年。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复测大厅在机甲院东区，路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新生。沈翊刚一出现，四周议论就像被拧开的阀门，哗地一下漫开。

　　“就是他？”

　　“后勤整备那个？”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昨晚不是说他差点把训练机搞报废？”

　　“我听说是教官故意放水，想给废系找点存在感。”

　　“哈，那就看今天复测呗。”

　　这些声音没压着，甚至有人故意说得更大。

　　沈翊一路走过去，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他很清楚，军校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解释一句，别人会当你心虚；你退一步，别人会觉得你该退到墙里去。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打碎他们嘴里的话。

　　大厅尽头，昨晚那名主考教官已经在等他。

　　男人姓季，三十多岁，眼神利得像刀，肩章上压着机甲院实训部的银纹。他盯着沈翊看了几秒，开口便毫不客气：“昨晚的录像我看了三遍。”

　　“然后呢？”

　　“然后我确认了一件事。”季教官冷声道，“你要么是个难得的天才，要么是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沈翊站定，语调平静：“教官更希望我是哪个？”

　　季教官没回答，只抬手示意他进舱：“今天你单独测。”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半拍。

　　单独复测，意味着要么被特别看重，要么被重点审查。

　　不管是哪一种，沈翊都已经被推到了所有人视线正中央。

　　模拟舱缓缓闭合时，他听见外围有人压低声音说：“完了，这下是真要栽。”

　　沈翊闭上眼，精神域却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铺开。

　　冰冷、锋利、无声。

　　像一张终于重新展开的网。

　　前世他用了太久，才摸清自己的能力边界。可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用。

　　支配系不是蛮横压制。

　　真正的支配，是让一切本该失控的东西，照着你的意志运转。

　　舱内光幕亮起，复测程序启动。

　　电子音机械地响在耳边。

　　“联邦第一军校新生复测，项目一，神经接驳稳定度。”

　　“项目二，基础机甲服从响应。”

　　“项目三，实战环境模拟。”

　　沈翊抬手按上接驳位，唇角一点点压出冷意。

　　昨夜只是开场。

　　今天，他要把自己的名字，钉进这所军校的眼睛里。

　　而在舱门彻底闭合之前，季教官最后看见的，是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锋芒。那不是新生的紧张，更像猎手终于回到自己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