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星际》妄浣安

14、共享视野 双舱接入的

　　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沈翊先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金属合拢声。

　　像两道原本分开的门，在某个节点同时扣上锁。

　　下一瞬，视野被纯白彻底吞没。

　　白光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感，只有无数细碎的数据流从远处飞掠而来，像被拉长的银色针线，一根根接进他的识别环、神经末梢和精神域边缘。

　　这是标准接入前的缓冲层。

　　可和他过去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单舱接入都不一样。

　　因为白光深处，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很近。

　　近得像隔着一层透明薄膜，与他并排站在同一片空无里。

　　沈翊眼睫微动，几乎立刻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双舱共享开始了。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边缘响起。

　　“主视野接入确认。”

　　“副视野同步确认。”

　　“共享阈值启动，百分之十二。”

　　“精神频段开始并行校准。”

　　最后一句落下时，那层原本还算平静的白光骤然被撕开一道锋利的裂口。

　　不是外力。

　　是贺临的精神域先撞了上来。

　　极快，极重，也极具攻击性。

　　像一头根本不懂绕路的凶兽，先用最直接的方式判断面前的人值不值得它停步。

　　沈翊在那股压迫临身的一瞬，连眼都没眨。

　　他没有后撤，也没有立刻压制，只是平静地把自己的精神边界往前推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两股力量在纯白缓冲层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外界监控台上，原本平稳上升的双舱曲线忽然同时震了一下。

　　隔离墙外，几名技术员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共享刚开就有冲突波。”

　　“是不是排斥？”

　　“等一下……不对，曲线没散，反而锁住了。”

　　季衡盯着屏幕，手指都绷紧了。

　　而舱内，沈翊已经看清了。

　　贺临不是在失控。

　　他是在试探。

　　试探他能不能接住这样的强度，试探这条临时共享链会不会像别人一样，在第一秒就被他的精神域撕碎。

　　沈翊终于开口。

　　这里没有真实声音，意识里的对话却比现实更清晰。

　　“你每次接入都这样？”

　　白光另一端，贺临的轮廓隐约显出来。

　　只是个模糊的人形边界，却仍能让人一眼认出来是他。

　　“你如果连这一下都接不住，”贺临道，“今天主视野就换人。”

　　沈翊听完，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那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顺着那条共享链平稳铺开。

　　不是暴力反撞，也不是蛮横压死。

　　而是精准得近乎冷酷地卡进了贺临力量最躁的节点上。

　　像在一台高速运转却随时会炸开的引擎里，直接捏住了最危险的那颗齿轮。

　　白光里那道被贺临撕开的裂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束。

　　监控台上，剧烈摇晃的双舱波形忽然重新并轨。

　　甚至比最开始更稳。

　　一名帝国技术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联邦这边的人同样愣住了。

　　季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已经贴近完美同步的精神曲线，忽然想起昨天季教官那句“别让人太早看明白你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看明白。

　　而是这东西，恐怕快藏不住了。

　　舱内白光开始退去。

　　被取代的是正在迅速生成的战场投影。

　　废墟星港的轮廓一层层立起来，断裂的塔桥、悬空轨道、被炮火掀翻的装甲板、远处忽明忽暗的能源塔，全在一瞬灌入主视野。

　　与此同时，另一股不属于他的感知也毫无阻隔地压进来。

　　那是贺临的视角。

　　更加锐利，也更加危险。

　　对方关注的从来不是整体地形，而是每一处可以最快形成杀伤的点位，像狼先看喉咙，再看退路。

　　两种视角在他脑海里交错叠加，信息量大得足以让普通驾驶员当场头痛欲裂。

　　沈翊却只花了半秒就完成了筛选。

　　他把贺临的攻击路径当成附加标记，把自己的主图景保留下来，甚至顺手在意识里调出了一条最短突入线。

　　贺临显然察觉到了。

　　“你在重构我的视角。”

　　“有问题？”

　　“没有。”贺临顿了顿，像是第一次真正认可什么，“继续。”

　　外界倒计时开始。

　　“联合模拟正式载入。”

　　“十。”

　　“九。”

　　八秒时，系统开始同步机体知觉。

　　沈翊清晰感觉到金属骨架从四肢延伸出去，像第二层身体在他意识里展开；同一时间，贺临那边的副舱反馈也沿着共享链传过来，重得像一柄藏在鞘里的长刀。

　　这感觉并不舒服。

　　太多、太近、太直接。

　　连对方肌肉收紧时那一点细微的预备动作，都能被他捕捉到。

　　痛感延迟同步也在此刻开启了基础连通。

　　很轻，只是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可沈翊知道，一旦进了正式交火区，这条线会变得比任何提醒都更真实。

　　“三。”

　　“二。”

　　“一。”

　　载入完成。

　　世界骤然落地。

　　轰的一声，战场噪音扑面而来。

　　主舱机体落在一块半塌的平台上，脚下钢板震颤，远处两枚试探性炮火正从左前方轨道区掠过。沈翊眼底数据流飞快刷新，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对面至少有三组火力点在做交叉封锁。

　　而几乎同一秒，贺临的判断也顺着共享链递了过来。

　　左侧高点一狙位，右侧断桥下藏近战机。

　　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口头沟通能做到的速度。

　　而是共享之后，对方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东西，会直接落进他这里。

　　沈翊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这种双舱体系一旦碰上真正契合的人，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他没有浪费时间，抬手直接接管主机体推进权限。

　　“右切，别上高桥。”

　　贺临几乎同时回应：“左后有埋伏，提前半步压火。”

　　这次不是命令与命令相撞。

　　而是两道判断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主机体骤然下沉，避开第一轮火线，下一瞬从坍塌平台侧翼滑切出去。沈翊还没完全适应双舱的节奏，副舱那边的武器预热已经先一步亮起。

　　贺临没有等他开口，直接把压制火力铺到了左后暗点。

　　轰。

　　一台藏在残骸后的敌方轻型机被当场逼了出来。

　　外部监控室里，一群老师和技术官同时愣住。

　　“他们第一次正式共享吧？”

　　“是第一次。”

　　“这配合像练了很久。”

　　“不是像。”帝国那名技术官脸色发沉，“是比我们预设的同步模板还快。”

　　战场内，沈翊已经带着主机体越过断桥下缘，朝中枢塔外圈突进。

　　他看得见自己的路径，也看得见贺临正在替他封掉什么死角。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能在开火前一瞬，提前感觉到对方那种近乎本能的杀意走向。

　　这让判断速度被无限拉高。

　　也让共享本身，开始带上某种危险的暧昧。

　　太近了。

　　近到不像战术协同。

　　更像有人未经允许，踩进了另一人的思维中枢。

　　一发流弹擦过主机体左臂装甲，痛感反馈顺着链路轻轻一震。

　　不重，却足够清楚。

　　沈翊眉梢刚动，贺临那边已经冷冷传来一句。

　　“分心了？”

　　“没有。”

　　“那就把对面打穿。”

　　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沈翊却忽然笑了下。

　　“你现在在我的主视野里。”

　　言下之意是，轮不到他发号施令。

　　共享链另一端安静半秒。

　　随后，贺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顺着精神通道传过来，比现实里更近，也更烫。

　　“行。”

　　“那你带我赢。”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主机体已经冲入中枢塔前的最后一道火网。

　　沈翊眼神冷了下来，所有杂念在同一秒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下一步，他不是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条共享链。

　　而是要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亲眼看清。

　　贺临把主视野交给他，不是失误。

　　是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