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加密申请 那条通讯不 ...
-
通讯申请在终端上悬了整整三分钟。
发件人只有两个字。
贺临。
没有寒暄,没有备注,附带的是一串临时加密频道和一句极短的话。
二十分钟内,来联合模拟楼B区七层。
不像邀请。
更像通知。
沈翊坐在宿舍桌前,手边还摆着季教官让他带回来的检测报告。报告第一页写得很克制,只标了几个结论:精神波动异常平稳、外放控制精度远高于同龄驾驶员、建议继续观察。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最后那行手写批注。
收着点用,别让人太早看明白你是什么。
沈翊看了一眼,随手把报告扣下,重新看向屏幕。
他和贺临今天一共只碰过两次。
一次是在场上,隔着数十米的机甲火力和混乱线路,他强行把对方从失控边缘压了回去。一次是在走廊,贺临拦住他,指骨扣上他的手腕时,那个帝国少将的精神域短暂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别人察觉不到。
沈翊察觉得到。
那不是单纯的暴躁,也不是情绪失衡。
更像一头被锁在高压舱里的猛兽,随时都会把笼门撞碎。
而对方现在主动把门递到了他面前。
沈翊点了接受。
终端瞬间弹出定位地图,精确到联合模拟楼B区七层尽头的独立接入室。权限级别被临时提到了交流团专用,显然不是普通学生能开的通道。
他换了件外套,起身出门。
夜里的军校比白天安静得多。
走廊灯带投下冷白色的光,远处操场还有零星训练声,风从高层玻璃廊桥外吹过,带着金属结构轻微的震颤。沈翊一路刷开权限门,抵达七层时,整层都空着。
尽头的门半掩。
他推门进去。
接入室不大,却明显是高规格配置。双排精神稳定舱靠墙而立,中央是半开放式战术投影台,地面铺着吸震层,四角还嵌着联邦没有的银灰色束流钉。
房间里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贺临。
另一个是随行副官模样的年轻军官,正站在投影台边调试数据。见沈翊进来,那人下意识看向贺临,像是在等命令。
贺临靠在主控台旁,军校夜训服松松套着,领口没扣严,神情却比白天还锋利。他看了沈翊一眼,开口第一句就很直白。
“迟了三十七秒。”
沈翊关上门,语气平稳:“你给的是二十分钟,不是军令时限。”
副官明显听得眼皮一跳。
敢这么接贺临话的人,他大概第一次见。
贺临却没发作,只是盯着他,像在重新衡量什么,片刻后偏了偏头:“出去。”
副官一怔:“少将,安全协议——”
“我说,出去。”
那人立刻噤声,迅速收走手头记录板,退到门外,顺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贺临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沈翊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白天在场上,是你压住了我。”
不是疑问,是确认。
沈翊走到投影台另一侧,抬手扫了眼界面,看到上面停着一组未完成的精神域波形图。峰值高得离谱,波段里还有断裂后的二次冲击,失稳得几乎不像正常高阶驾驶员该有的曲线。
“你知道还来找我?”
“所以我才找你。”贺临道,“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贺临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沈翊面前,近得连彼此呼吸起伏都能分辨。
“白天那一下,是巧合。”他嗓音压得很低,“还是只有你能做到。”
空气一瞬间凝住。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已经不只是试探。
更像把自己最危险的弱点撕开一角,递到别人手里,再看对方有没有胆子攥住。
沈翊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
“你来之前,没想过答案可能让你更麻烦?”
“麻烦?”贺临唇角挑了一下,冷得发利,“如果你真能压制我的精神域,那不是麻烦,是价值。”
帝国少将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示弱。
他像在谈一件武器归属权。
只是被估价的人,偏偏是沈翊。
沈翊觉得有意思。
“你要试,可以。”他抬眸,“但试之前,把你的防护关了。”
贺临眯了下眼:“你知道我开着防护?”
“从你进门那一刻就知道。”
对方身周那层极薄的精神屏蔽在别人眼里近乎无形,在沈翊这里却像一道过于刻意的缝补痕迹。不是为了防外敌,是为了把随时会暴走的域场压回壳里。
贺临静了两秒,抬手在腕侧点了一下。
室内设备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那层压着他的东西松开了。
像深海阀门忽然被人拧开。
狂躁、锋利、撕扯感极强的精神波动轰然漫开,带着近乎野兽扑杀般的压迫力,整个接入室的感应灯同时闪了一下,投影台的蓝光都开始失真。
贺临站在原地没动,额角青筋却已经绷起。
他在强撑。
不是装出来的强,而是真正濒临失控时,仍强迫自己不露弱相的那种撑。
沈翊终于明白,为什么帝国那边会把这件事压得这么严。
这种级别的精神域,一旦彻底暴走,不只是驾驶员自己出问题,连同舱者、近距离指挥官、甚至接入中的机甲都会被带着一起崩。
而贺临竟然一直硬扛到了现在。
“看够了没有?”贺临声音沙了一点,仍旧带刺,“还是你其实也只能在战场上碰运气?”
沈翊没接他的激将。
他只是抬步,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直到站进那片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域场里。
普通人闯进去,现在已经该跪了。
沈翊却只是微微抬眼,像是终于走到了自己想站的位置。
“贺临。”
他第一次完整叫了对方名字。
声音不高,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听清的控制力。
贺临眸色骤沉,呼吸在那一瞬乱了一拍。
沈翊看着他,语气很淡。
“别乱。”
短短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支配系精神力无声扩开。
没有夸张的光效,也没有任何仪器能完全捕捉的轨迹。
只有房间里所有躁动的数据,在同一时间骤然下沉。
贺临原本翻涌失序的域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住了后颈,最锋利的那部分波峰硬生生折了下去。感应灯恢复稳定,投影界面停止闪烁,连地面束流钉都从高警戒的红色退回了浅蓝。
太快了。
快得像暴风被人一掌按停。
贺临猛地抬眼,眼底第一次掠过近乎本能的凶意,像被侵犯领地的狼,下一秒就要反扑。
沈翊却没退。
他的精神力没有进一步压下去,只稳定地停在线上,既不给贺临挣脱,也不把人逼到窒息边缘。
像驯兽时最精准的那一下牵制。
不是为了毁掉对方。
而是为了让对方明白,谁能让他停下。
几秒钟后,贺临胸口的起伏终于缓下来。
他一直绷紧的指节慢慢松开,眼底那层猩红似的躁意也退了一点,只剩下更深、更沉的审视。
“果然是你。”
他嗓音低哑,像压着什么灼烫的东西。
沈翊收回精神力,神色依旧平静:“试完了。”
贺临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比白天那次更重,也更直接。
沈翊没挣。
下一瞬,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反向探查顺着接触点侵入过来,凶得毫不客气,像要硬生生撬开他的精神边界。
贺临在反测他。
沈翊眼神冷了些。
他反手一压,掌控感顺着腕骨寸寸落下,直接把那股探查逼了回去。
贺临闷哼一声,手指却没松,反而看着他笑了。
那笑意并不温和,甚至危险。
“你果然不喜欢被碰。”
“我更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进我的域。”
“那你刚才算什么?”
“压制。”沈翊看着他,“不是请求。”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贺临竟然笑得更明显了些。
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很好。”他低声说,“我最烦会退的人。”
沈翊垂眼看了眼还被扣着的手腕:“说完了就松开。”
贺临却没有立刻放。
他维持着那个近得过分的距离,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沈翊,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找到接口的危险兵器。
“明天联合模拟,名单会改。”
“所以?”
“我要和你进同一组。”
这不是商量。
也不像学校安排。
更像他本人已经决定好了结果。
沈翊抬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
贺临盯着他,慢慢松开手,指腹离开前却在他腕骨上极轻地压了一下,像某种带着占位意味的标记。
“因为你也想知道。”
“知道什么?”
“你到底能把我压到什么程度。”
他说完,后退半步,重新恢复那副冷硬到近乎傲慢的样子,仿佛刚才短暂显露出来的失控只是错觉。
终端同时震了一下。
沈翊低头看去,一份新的联合模拟申请已经发到他的个人系统里。发起人不是校方,而是交流团临时指挥权限持有者。
贺临。
申请栏下方只有一句备注。
别拒绝。
沈翊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下。
很淡,却分明不是顺从。
他抬手点开申请,直接按了通过。
“我会去。”
贺临眸光微动。
沈翊收起终端,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有件事你先记住。”
“什么?”
“下次再失控,”他看着贺临,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找我,是你得听我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频运行声。
贺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沈翊,眼底那些原本带着试探和凶意的东西,终于在某个瞬间沉成了更深的兴味。
像狼第一次真正嗅见能驯住自己的猎手。
半晌,他才开口。
“沈翊。”
“嗯?”
“我开始有点想把你带回帝国了。”
沈翊转身去开门,闻言只偏了偏头,声音淡淡落下。
“那你得先确定,你带得走我。”
门开的一瞬,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沈翊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而门内,贺临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仍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腕,眼神沉得惊人。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
像风暴刚被按回海面。
副官在门外等得额角全是汗,见门开连忙站直:“少将,您——”
“把明天的模拟名单调过来。”
“是。”
“另外,”贺临垂下眼,嗓音恢复一贯冷冽,“把接入记录封存。今晚这间房的所有波动数据,权限升到一级。”
副官一愣:“连联邦校方也不共享?”
“除了我,谁都不共享。”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还停在门口,像在看已经走远的人留下的痕迹。
副官不敢多问,只能低头应下。
而走廊另一端,沈翊已经穿过灯影,重新回到夜色里。
终端上那份通过后的联合模拟申请安静地躺着,像一张提前盖章的入场券。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比今天更麻烦。
也更有意思。
因为那头最危险的狼,已经主动把缰绳递到了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