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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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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在不知不觉中,我变成了别人的师兄。都是大二的学生了。
我不再逃课了,而是全心全意地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充实的感觉很好。看到我终于变得上进了,芸也好开心。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内我们都在一起去上课、吃饭,晚上的时候我们会去主楼自修。芸经常说再那样下去的话,下一年的奖学金我们就要平分了。那个时候,我会笑着说不,那一定是我拿,因为我比你聪明。每每说到这儿的时候,芸都是先对我笑一下,然后就拿书本打我的头,开玩笑说,我听说用书本打人的头的话,那他(她)就会变得笨一些,现在我多打你几下,看你还怎么跟我争。
这句话至今我还记得。我忘不了。
当然,我也并没有被芸打几下就变得笨了,相反地,两个月下来的模拟考里,我都是第一。每次发试卷的时候,芸都会盯着我,嘴里气鼓鼓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大青蛙。她说那样子不公平,我们学习的时间都一样,为什么我就比她好。其实我也不是比她高分很多,每次都是一两分而已,她就是不服气。我总会笑着对她说,没办法,我就比你聪明。这样几次下来,她好像也习惯了,不再拿书打我的头。
2003年11月5日,晴。
第三次的四级模拟考试芸还真是赢我了。下课的时候她叫我在楼下等她,要我请吃饭。
你还有事吗?我问。
哦,班导师叫我去一趟办公室。她把她的包包递给我,说。
是这样啊,那我先下去吧。
好的,待会儿见。
我点点头,提这她的包包下楼。
微风吹过。原来,又是秋天。
靖,我们可以走了。芸下来了。
好的。我笑了笑。
班导师找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也没什么,她说系里准备推荐我到纽约州立大学当交流生。芸淡淡地说。
那…不就是出国?我愣住了,站在原地。
看到我一脸严肃的表情,芸笑了起来,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她只是问问我的意见而已,我又没有答应她。
你…没有答应?我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明知故问。
是的,我拒绝了。芸很认真地说。
哦。
我们差点触到了底线。
沉默。
对了,过两天是我爸生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家吃饭。芸打破了寂静。
哦,是吗,好的。我点点头。
自我和芸在一起以来,我们从未提到过静,仿佛我们都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但事实上,静就是我们之间的隔膜,我们的底线,她一直都活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只是我们都很刻意地去逃避,以免彼此都会遭到伤害。
在当时,我为芸的留下而觉得庆幸;但到了05年的今日,我却后悔万分,假若不是我的自私,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芸的爸爸生日的那天,我们没课,一大早就开始在江门市区里到处逛,因为尽管芸说不用,但我坚持要给李世伯买份礼物。
我买了一套西装。芸说她爸爸一定会很高兴。我想也是,毕竟那花了我几百块钱。
我们到了的时候,家里只有云姨在,芸她爸还没有回来。在大厅里坐了一阵子,芸忽然提议说到她房间里坐坐。我点头答应。
芸的房间不是很大,却布置得很好看。一张粉红色的床躺在房间的左边,旁边是个大书架,书架的前面是书桌。对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还摆着一台电子琴。
你以前喜欢弹电子琴的吗?我坐在床上,问芸。她好像在柜子里找些什么东西。
那是以前的事了,已经很长时间没动过它了。
啊,找到了。她突然大喊。
什么?我很疑惑。
来,看。芸走过来,手里拿着些什么。你看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的哦。芸笑着,递给我一本相片本。
是那样的吗,我看怎么不太像啊。我故意说。
诶,这个女孩该不会是你吧,怎么那个脸像是猴子屁股啊?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大声说。
什么,那是我在幼儿园参加文艺晚会的时候拍的。芸睁大眼睛看着我,解释说。
是吗,对了,有没有放大镜?我一本正经地问。
怎么了?
我想看看是不是猴子屁股,真的很像。我看着那张照片,继续一本正经。
啊,你…… 芸气红了脸,举起手来就要打我。
哈哈,就像猴子屁股…… 我大笑。
你别走……
哈……
我们一直在追逐,最后又来到了大厅。芸她爸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猛抽烟。
我和芸安静了下来。
爸,你回来了。芸笑着说。
她爸爸没有说话,继续在低头抽烟。芸拉了拉我的衣袖。
李世伯,您好。我笑着说。
听到我的声音,芸她爸竟然抬起头来了。他看着我,眼中好像在冒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他淡淡地说,又低下头,继续在猛抽烟。
阿靖是来给您庆祝生日的,他还买了礼物呢。芸依然笑着说,说完了就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会意,忙走进芸的房间里把那份礼物那出来。
世伯,生日快乐。尽管心里还是很慌,但我依然微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他没接,尽管在抽他的烟,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在我没发火之前,你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
难道是我做错什么了?我心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爸,你干嘛?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叫靖走?芸大声说。
他还是在抽烟。
李世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胆怯地问。我居然会胆怯,仿佛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但
当时他真的好可怕。
我叫你走,听到了没有,给我滚。他站起来,把烟往地上一扔,向着我大吼。
我往后退了一步,吓呆了。云姨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你问他吧。芸指着她爸爸,生气地说,然后就拉着我向屋外走。
……
芸,你回去吧。我看着她,轻轻地说。
靖,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竟哭了起来。
傻孩子,别哭,或许是你爸心情不好罢了。我搂住她。
她还是在哭。
好了,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家行了,等你爸心情好点我再上门道歉吧。我摸着她的头说。
离开芸以后,我踏上回家的汽车,坐在最后的那个座位上。车开动了,风开始猛打我的脸,在那一刻,我感到茫然,头脑一片空白。I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芸家。
孩子她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你为什么赶人家走啊?
我为什么赶他走?哼,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爸又为什么要把我赶尽杀绝啊?他点起一支烟,假装平静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芸她妈追问。
公司快要撑不下去了。他说得很平静。
为什么?
其实早几个月前,公司就开始亏损了,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几千万的投标机会,现在却…… 他低下了头。
怎么了?
没了。张钧那混蛋,要不是他用了些肮脏的手段,那么今天中标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
你胡说,啊靖的爸爸不会是那样的人。芸从外面冲了进来。她刚才一直躲在门外。你自己输了就不要在这里怨别人。她对着她爸爸大声喊。
哦,枪口都向自己人了,别忘了你是姓什么的。她爸站了起来。
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的,没有证据之前你就别胡说八道。
好啊,你居然说我是在胡说八道,你反了?
啪的一声,一个大巴掌落在了芸的脸上。她哭了起来。
你给我听着,以后不准再跟那个小杂种在一起,要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他向着芸大吼。
你别这样好不好…… 芸她妈推了推自己的丈夫,然后又走过去安慰自己的女儿,别哭了,没事的。
狠狠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芸哭着,夺门而出。
走吧,走吧,走了就以后也别回来。他向着门外大喊,然后蹲坐在沙发上,低下了头。
芸她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伤心出走的芸擦着眼泪,踏上了驶向新会的汽车。
终于到家了。
爸,我回来了。
站住,怎么回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报纸。
今天没课。我淡淡地说。
过来。
我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跟李长天的女儿谈恋爱了,对吧?他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那又怎样?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他站了起来。
是吗?我冷淡地说。
你…好,我们不谈这个,他又坐了下来,继续说,我想告诉你,你最好就不要跟李长天的女儿在一起了。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又站了起来,说,今天的投标他的公司败北了,他就要破产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那跟我们在不在一起没什么大的关系。我心里一震,但表情依旧冷淡。
你倒说得轻松,破产,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他越说越大声。
不知道。
好,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总之我是不会让我的儿子跟一个破了产的人的女儿在一起的。他向着我大吼。
那你不把当儿子不就行了?我冷笑着说,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不把我当爸爸了?
是的,从妈死的那天开始就是。我转过头去,向着他大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
叮咚…… 门铃响了。
我转身走开。
门开了,竟是芸。她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我们走吧。拉着她的手,我走进电梯。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我就那样拉着她,踏上回江门的汽车,坐在最后的那两个座位上,回到了学校。
晚上七点,情人湖边。
我发现原来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我都回到那儿去。仿佛不开心的我就是属于那里,又或许我的心原本就属于那里。
我们坐在第二张凳子上。
靖……
什么都别说了,好吗?我眼睛一直看着湖面。
无语。
芸,对不起,我爸他…… 我打破沉默。
靖,别说这些了,那都是大人们的事。她搂着我。
对,我们不应牵涉在内,只要我们这一刻都存在而且能够相抱,那就够了。我抱着她,紧紧地,眼泪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们相融为一体。
黑夜似乎能吞噬一切,却无法阻挡人们心中的那一束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