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与君西》西红蛙蛙

9、第 9 章 站在昏暗里

　　八月最热的时候，训练营开营了。
　　由于车辆禁入，大家只能自己推着几十斤的箱子走在烈日下，沥青路已经被晒得都发烫，视线里都能看见升腾的热浪。酷暑和负重让我不得不走走停停，在我又一次想停下休息时，一双手接住了拉杆把手。
　　“走吧。”
　　愿随确实的乐于助人的三好学生。

　　训练营里的宿舍楼只有一栋，每层的走廊中间都有一道紧闭的铁门，算是分开了男女宿舍。一楼东西侧各有一扇玻璃门，门边贴着常见的公厕男女标志。一进门，霉味扑面而来，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可能有蟑螂、老鼠、蛇、蜘蛛……身边经过的女生无一不抱怨。
　　“同学，女生宿舍，男士止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宿管阿姨旁边摇着扇子边提醒。

　　“你看，人有男朋友的，都不用自己出力。”
　　“可不嘛，哎，你看，她男朋友好帅！”
　　“我草！帅哥！”
　　“在哪在哪！”
　　“我看一眼！”

　　我转过身，接过行李箱，推着愿随往外走。
　　“谢谢你，我自己能搬上去，你快回宿舍吧！”
　　“行，那我走了。”
　　“拜拜拜拜”
　　为了不成为讨论对象，我提着行李箱一鼓作气到了三楼。推开宿舍门，三个舍友齐刷刷转头看向我。我刚要打招呼，三人默契地忙碌起来。一声hi卡在喉头，只能咽回去。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我只能放弃社交流程，进门找到自己的床位收拾起来。

　　“各位同学请注意，入营考试将于7点在A楼一楼报告厅举行，考试座位按照报名成绩排名排列，请有序自主进入考场就绪。”中央喇叭响起。
　　入营第一天就突击考试……
　　眼看着舍友都没有任何要聊天的意思，打开对话框激情打字抱怨，发泄完一通发送出去，才看到对话框上角方“愿随”两个大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我是撤回还是不撤回呢……
　　愿随发来一串省略号，并提醒我别迟到。
　　我不信，难道只有我情绪不稳定?

　　七点的考试铃声响起，一时间全是卷纸的沙沙声。只是个入营摸底，气氛紧张得像正式比赛一样。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手腕卷子后，大家被要求留在原地开会。神经放松后，我才发现与愿随隔着两个位置的距离，“真巧！咱俩临着！”
　　愿随头都不转，带点挖苦：“如果你不是卡着考试时间到，兴许一个小时前就知道了。”
　　我撇撇嘴，没再继续说话。

　　老师开会讲话的内容无非就是讲讲淘汰规则、强调纪律，没什么有新意的。听得我哈欠连连，撕下一小块草稿纸画了一只愁眉苦脸的青蛙。愿随转过脸来，一脸“你有事吗”的表情。紧接着，我又画了一只戴眼镜的愁眉苦脸的青蛙。愿随打开看了一眼，直接用笔在纸条背面画了几笔扔回给我。
　　“老实点”

　　这场会持续到快十点，老师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演讲。报告厅里唯一的一扇门一时被急着回宿舍的学生们堵了个水泄不通。我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这时不知道谁往一边挤，我被推得失去了平衡，正要向后倒时，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起来，紧接着熟悉的皂香厚厚实实把我包裹起来，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肉墙。本就在闷热闭塞的人群里呼吸困难，炎热难耐，后面人的体温直接像是要把我蒸干，大脑又混沌起来。不知道这瞬间的温度升高是来自人群还是来自后面的人。
　　“宋君西？你是宋君西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把我拉回现实。
　　“是，你是？”
　　“我是李一天，咱们之前见过的。”
　　“啊，对，你是李老师的儿子。”
　　“哈哈哈，终于碰到认识的人了，这一个月请多多关照了！”
　　“哈哈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后面的人又贴近了几分，热度持续上升，抓住我胳膊的手也收紧了一点。
　　“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事好照应。”
　　被牵制的手得不到解脱，反而被越攥越紧，插在后屁股口袋的手机被夹在两个人身体之间。“不好意思哈，没带手机，下次吧！”
　　对方有点失望，继而问我明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这时人群开始松散，后面的人拥着我率先挤出人群，牵着我的胳膊走离被路灯的光和人挤满的小。突然踩到松软的泥土，始料不及的失衡又被攥着胳膊的手给拎了回来。待我站稳，那只手才终于松开。还没等我率先发难，那人先开口了。
　　“对不起，人太多了。”
　　“你，你你……”
　　“怕你倒了才拽着你胳膊的，可能没掌握好力度，对不起。”
　　愿随一句一道歉，认错及时又爽快，我也没法再怨怼。
　　“也没什么，就是手机……”
　　“耽误你什么事了吗？”站在昏暗里的人像是隐藏在夜色下紧盯猎物的野兽，那双眼睛如两簇摇曳的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现身擒获目标猎物。
　　“没什么……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晚安”我不自在地后退，匆忙转身走上有路灯的人行道。走路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愿随追上来。愿随为什么要追上来，今晚为什么那么奇怪，我都不知道。好像过了一个月假期，愿随不像是大家眼中的冰山雪莲了。倒像是火山，待爆发的活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