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秋鱼汤

16、画册 祀穿着

　　祀穿着便服走在小镇的路上。这儿离自己待的地方不算太远，所以乡土人情上也不会相差很多。

　　祀拐了两个弯走进了一个教堂。

　　和当职的修女交谈了几句之后，从侧门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对着祀点了点头之后就将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被王吩咐盯着祀的几个人装模作样地坐在教堂里听着修女吟诵。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之后，祀从房间里出来了，然后在教堂前做了一个简单的礼表示自己的敬意之后就回去了。自然那些人也是跟着他前后脚出了教堂。

　　祀回到旅馆用完饭之后就回到房间里。

　　他坐在床上翻开日期和地图看了看，垂着眸沉思了一会儿将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拿起了那本绘册。

　　祀翻开了第一页，这次他仔仔细细看了从最高位的引导者到最低位的神祇每一位的脸，然后才翻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中心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钟，要不是周围的装饰和等同大小的人物，第一眼真的会让观看者以为是一个装饰用的小铃铛。

　　画面是层层推进的，越靠近纸张的边缘，人物就越大，但都只剩下了一个背影，光线也越来越暗。

　　祀眯了眯眼睛想仔细看看画面中心的钟的时候，教堂的钟声恰时地响了三声打断了祀的动作。

　　他皱了皱眉，移开目光看向下一页，下一页画的是一个抱着孩童的女神，但是不管是面部还是身体都和雕刻出来的一样，完全不像画家画的那样拥有着柔和的神性。祂怀里的孩童也和人类诞生时的样子一样，蜷缩在她的怀里闭着双眼吸吮拇指。而女神的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挂在下巴处，好像将要滴在孩童的眉心。

　　下一页就是引领者的册封现场，一个个神祇跪在祂的面前，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是绘画者却细节地雕刻了引领者的面容：祂穿着白纱裁制的纱裙，头戴一顶耀眼的金色橄榄枝桂冠，高挺的鼻梁和紧致的面庞，还有那双浓密睫毛覆盖的眼，完美地符合了众人对于祂美丽又强大的想象。

　　这些都和圣典上的大差不差，祀快速地往后翻了两页，原本美好和平的场景变得暴力，像不小心倒反墨水又急忙擦干一样，画面开始有了大片大片的污渍，星星点点的墨水飘散在空中，而“地面”上则是汇聚成细流的黑色墨水。

　　好像在诉说一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的战争。

　　祀大致扫了一下画面，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又接着往下翻了两页。

　　杀戮，杀戮还是杀戮，各种各样的杀戮。有的神手上提着一颗丑陋的头颅，有的神拖着断掉的腿拼尽全力往面前的神身上挥剑，自然也有一些丑陋不堪的恶魔趁乱捉住残伤的神生啖其肉。

　　祀看着看着就觉得画面中的人物都在挣扎地突破纸张的禁锢，一个个都撕裂出一个洞然后直向祀的脸飞来。

　　祀还没来的及躲，眼前又闪过一道金光，原本混沌的空间瞬间变得清明一片，各种人物连带着旅馆内的布局都消失了，只剩下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还有石墩子上坐着的一个人，他的衣服上有被火灼烧的痕迹，也有各种大小的血迹，被衣物遮盖的腿上放着一把完整的剑，那人好像是在太阳下，强烈的光线把他的脸都遮住了。

　　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快速地飞奔过去，随着“叮”一声，那人瞬间消失，只剩下插在土壤里的半截断刃和半截掉在石墩子上的剑柄。

　　祀停顿了一下又拼尽全力地往石墩那里跑，但是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到终点，自己的身体还越来越小了。

　　不知道哪里的钟声又响了三下，祀才满眼泪水的从床上惊醒，自己的右手还压着那本绘册，绘册的内容停留在神与神的厮杀。

　　祀支撑着起来，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刚好照射在绘册上，光线连接的地方有几个浓重的墨点，竖着看刚好汇成一句盲文。

　　祀看了一会儿，翻出纸笔把这几个墨点的排列抄下来，在脑子里与自己撰写的盲文一一对应，但是都对应不上，显然的这句话不属于他们的都市。

　　祀收起东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拉开门下楼去用了晚饭，几个从祀回到旅馆开始就在外边晃悠的人见到祀下来吃饭，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另一家餐馆。

　　＊

　　狄瑞和海勒出门买了点面包鲜花还有一些足够的营养品就往主城边缘走去。

　　若神要伸手帮助弱者，那祂的目光肯定不会在繁华的都市，而是平常连余光都不曾注意的地方。

　　海勒走到一家福利院前，与走出来的女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就带着狄瑞走了进去。

　　虽然靠近主城，但是这儿孩子们的生活质量却是连他们之前待的小镇都不如。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贵族的老爷小姐也是有帮助过我们的……”

　　海勒握起她的手，“我明白的，您不必担心。”

　　狄瑞看了看房间里穿着褪色衣服的孩子，又看了看窗外修葺良好的建筑，无声地给那些爱做样子的贵族翻了个白眼。

　　女人简单布置了一下位置，然后就让孩子们排好队上前来。

　　狄瑞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外袍顺着他下垂，层层叠叠地将他包裹在里面。海勒挎着篮子站在他旁边，看着一个个懵懵懂懂上前领取东西的小孩子。

　　狄瑞拿着花，学着脑子里祀的样子给上前的孩子做祈福，当人久了，也对这些孩子有了几分心软，做祈福的时候都带上了一点私心。

　　等到篮子里的东西都分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女人拉住海勒到一边交谈了几句，狄瑞就留在房间里看着他们吃着面包，有些小姑娘还把小花别到了头上对着反光的玻璃照呀照的。

　　狄瑞感觉到了自己右边的袍子往下滑了滑，想要抬手去拽它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狄瑞转头看见了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她抽出手反握住狄瑞，然后在他手里塞了个软软的东西之后就跑走了。

　　狄瑞收回手，看清手里是一个很抽象的针织小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随后他起身准备出去叫海勒，但是双腿忽然像火燎般的疼痛，那股炙热的疼痛仿佛是被钉入了神经一样，顺着小腿一路往上攀爬。

　　闭眼的最后，只看到海勒叫着他的名字冲过来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