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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恶龙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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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林湘和沧无霜的婚期就定在这天。
林宅一改往日素净,青石长阶铺就绯红地毯,梁间垂落重重叠叠云幔,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乌雅和善儿换上新衣,就连小花脖颈上都戴了一条红色项圈。
林家许久没有喜事了,现场来了不少亲朋好友,乌雅一直在外面应酬。
相比之下,沧无霜这边就冷冷清清。他既无父母,也无朋友,姚万秋刚好在附近办事,于是以玄冰宫掌门的身份现身林宅。
此时沧无霜正坐在屋子里等待仪式开始,姚万秋见他身着绛红婚服,头戴金冠,忍不住调侃,“新郎官,紧张吗?”
沧无霜正经危坐,淡声道:“还好。”
“你这条千年单身龙,求偶速度还挺快。这样也好,有妻子相伴,总比你窝在晦濛山有意思吧。”
沧无霜眼皮都没抬,“我只是为了龙丹。”
眼见新郎如此冷漠,姚万秋忍不住叹气,“虽说你是为了龙丹才接近林姑娘,但毕竟成亲了,还是对她体贴一些。待我想个不伤害林姑娘的法子,解开献丹,你就不必再受任何挟制了。”
“嗯。”
沧无霜想了想,耐心告知:“过几日我与妻子要去衡山,你若有事,就来衡山寻我吧。”
“你要去衡山?”
姚万秋犹豫:“只怕不妥吧,据我所知,组织修士进晦濛山捉拿你的西林城章家,近些年与衡山往来密切,只怕背后想要你命的人就在衡山,你前往人家地盘,岂不是自己找死?”
而且姚万秋听说,恶龙与衡山有不共戴天之仇。
早年,他血洗衡山七十二峰,屠戮仙门数万弟子,恶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敌,那一日衡山化为炼狱,灵息断绝满目残躯,就连天光都蒙上了一层赤红的血雾。
如今过去几百年,衡山宗门里说起这桩旧事仍心有余悸,衡山掌门更是下了死命令,所有弟子不得靠近晦濛山。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衡山实力一年强过一年,要不……你和林姑娘还是去别处吧。”
沧无霜轻哂,无所谓道:“我又不是君子。”
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该害怕的另有其人。
“算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多加小心。”
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恶龙的想法,姚万秋决定不费口舌了,她取出一只棕色陶罐,“你的灵宠找到了。”
陶罐打开,里面钻出一只避役。
三角形脑袋,眼瞳凸起,扁扁的身体上覆盖着颗粒状的鳞片。
他爬行速度很慢,原本通身棕色,看见沧无霜后,身上的色泽缓缓翻涌变化,没一会鳞片就变成了绿色。
避役一般随环境改变身体颜色,但这条避役吃过沧无霜的血,能感知主人心情,它的鳞片颜色随主人心情而变。
比如现在,沧无霜内心平静,它就变成了绿色。
沧无霜提起避役,颠了颠,说:“胖了。”
“它从晦濛山逃出来,跟随一个老农去了刘家村。那地方正闹蝗灾,避役大开吃戒,可让它吃美了。村民称它为五谷大仙,还说要建一座庙供奉。我找到它时,这小子还舍不得走呢”
沧无霜:“也算做了件好事。”
这时候日头西斜,黄昏渐近,仪式快开始了。
沧无霜起身整理衣袖,大步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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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天不亮就被善儿叫起来了,焚香沐浴后,和乌雅前往祠堂祭拜林家列祖列宗。忙到中午,她才吃上今天第一口热乎的饭菜。
然而没吃多少,请来的喜娘又说她该梳头了。
林湘只得放下食物,不情不愿地坐到了铜镜前。
她的乌发被高高挽起,盘成时下新妇最流行的牡丹髻,鬓边碎发也收拾得服服帖帖。喜娘一边念诵祝词,一边往她的发髻上插珠翠,最后完成时,林湘只觉得自己脑袋像个沉重的西瓜,脖颈都压酸了。
梳妆完毕,她便等在闺房内。
林湘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生出一股很不真实的感觉。
若是从前,林湘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闪婚,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她真的要成亲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子。
林湘紧握着纤细的十根手指,紧张之下脑袋一片空白,善儿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小姐,新郎到了。”
林湘慢半拍,“哦。”
善儿噗嗤一乐,“新郎来接你,该出去拜堂了。”
林湘这才回过神,自己今天是新娘,不是来吃席的。
很快,门被叩响了。
林湘手持缂丝合欢团扇用以遮面,端坐在床上,忽然她感觉屋内投入一道颀长的影子,紧接着喧闹声涌了进来。
那道影子很快行至跟前,林湘隔着半透明的扇面望去,模模糊糊看到了沧无霜。
他今日和自己一样,穿了一身红。
目光灼灼,同样也在注视她。
“湘湘,是我。”
清冽如玉质的嗓音,林湘被他喊得心神一恍。
善儿搀扶着林湘起身,亦步亦趋跟在沧无霜身侧,二人之间以红绸相连,前往正厅举行仪式。
这时候,外面的宾客也翘首以盼,迫不及待想一睹新郎新娘的容貌了,人群聚集,一时间议论纷纷:
“林大小姐和周砚寻青梅竹马,我一直以为他俩会成婚呢,谁知道林大小姐突然就退亲另嫁他人了,你们说,周砚寻知道这件事吗?”
“周砚寻在衡山学剑,不过周家人应该会告诉他吧。”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莫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听说林大小姐的夫君是个医修,也不知道相貌如何。”
“医修好啊,知道照顾人。林大小姐天性爱美,找的夫君应该丑不到哪里去吧。”
“说不准,这年头,美女嫁丑郎的例子比比皆是,林大小姐这桩婚事又仓促……”
正说着,前方人头攒动,傧相高声:“新郎新娘至——”
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在簇拥下从后院缓缓走出来,他们所过之处,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早春万物舒展,斑驳日光落在新郎面容上,刚好能叫人看清他的模样。
所有人呼吸不由一滞。
新郎身姿卓绝,长相更是万里挑一的清隽俊美。只见他身着绛红锦袍,袍身以金线绣并蒂灵莲和祥云纹路,这身红衣衬得他熠熠生辉,眉目间的冷意也如雪遇骄阳,慢慢融化了。
新娘以却扇遮面看不到容貌,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林大小姐一顾倾城,灵秀入骨呢。
新郎新娘并肩前来,只叫人想到佳偶天成,良缘夙缔几个字。
“好俊俏的郎君,比周砚寻还好看。”
“我就说以林大小姐的眼光,夫君可不能丑。”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明媚娇俏,真是天生一对。”
……
周遭喧闹人声鼎沸,沧无霜面容温和一一笑纳众人的祝福,只是在听见“周砚寻”三个字时,目光闪过一丝阴翳。
这时红绸另一头动了动,沧无霜看过去,刚好瞧见林湘遮面的扇子降下半分,朝他露出一双盈盈杏眼。
对上他的视线,林湘俏皮地眨眨眼睛,然后又将扇子移上去了。
直觉告诉他,林湘在偷笑。
不知为何,沧无霜也轻轻弯唇。
吉时已到,仪式开始,傧相的声音穿透四面八方:
“一拜,天长地久,岁岁合欢。”
林湘和沧无霜肩并肩,抬掌俯首,一同敬天敬地,晚间霞光落满他们的身,这一刻好像万物有灵,天地也同意他们结为夫妻了。
“二拜,高堂在上,福泽万年。”
乌雅坐在主位,含笑望向这对新人。
“三拜,结发夫妻,恩爱不离。”
林湘被善儿搀扶着转了个身,与沧无霜面对面,她在傧相的唱和声中弯下腰,谁知距离太近,她又拜得太急,“咚”,一头撞上沧无霜脑门。
这下,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新娘子是不是高兴昏头了。”
“新郎吃了一记铁头功,脑袋还好吧?”
……
成亲当日出丑,林湘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幸好有团扇遮面,不然林大小姐的脸都丢光了。
她揉揉撞疼的脑门,听见沧无霜说:“是我不小心。”
行完拜堂礼,两人走到祭台前,分别用小刀割破手指,往同心玉中滴入三滴血。这便代表着向天道立下誓言,不论祸福不论穷富,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礼成——”
这一刻,满天红霞如波涛般层层涌动,远处飞来几只白鹤,他们舒展长长的羽翼,围绕林宅飞了三圈。
这是城主府喂养的灵鹤,城中不论谁成亲都要来凑热闹。乌雅笑笑,将一盆鱼虾送上屋顶,灵鹤争先恐后抢食。
林湘和沧无霜已经被送入洞房了,他们的房间在东侧,全福娘子往床上撒了喜糖喜果,又说了一堆吉利话,喝完交杯酒,这才退出婚房。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安静一阵,沧无霜想到按照礼仪,此时自己应该拿走新娘的却扇,然而他刚抬手,林湘就自己把扇子拿开了。
她坐在床上,晃悠着两条腿,自己给自己捶背:“没想到成亲这么繁琐,累死人了。”
沧无霜愣愣收回手,淡声:“累就歇一歇。”
可能因为在自己家里,林湘对于成亲这件事没有实感,也不觉得改变了什么。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现在,她的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暮色四合,屋内烛火摇曳。
招待宾客的事不用他们管,乌雅自有安排,林湘坐在床上,后知后觉有那么一丝不知所措。
现在该干什么?
总不能宽衣解带直奔主题吧。
林湘绞着手指,偷瞄一眼沧无霜,没想到沧无霜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隔空撞上。
“咳咳——”她连忙没话找话,“我……我今天好看吗?”
闻言,沧无霜毫不掩饰地打量她。
少女本就雪肤花貌,今天精心上了妆,更显得肌肤莹润瓷白,唇瓣朱红如樱。她应该是紧张的,睫毛轻轻颤抖,眼波荡漾,整个人好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
沧无霜垂眸,说:“有一点点好看。”
在林湘心里,一点点好看就等于不好看。
哼,这个人还说第一眼就认定她是他的妻子了呢,新婚之夜却连夸她一句好看都不肯。
林湘便不高兴了,报复道:“你连一点点都没有。”
“嗯。”沧无霜说:“我没有你好看。”
倒也不必如此谦虚,林湘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再说,如果沧无霜不算好看,那世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她饿极了,前胸贴后背,决定不再纠结谁更好看这个话题。
林湘起身走到桌前,拿了一块喜饼吃,她咬一口,注意到桌上有抹不同寻常的绿色,低头一看,“呀,哪来的避役。”
“是我养的灵宠,之前跑丢了,今天刚找回来。”
林湘害怕冷血动物,尤其是蛇,但避役小小一只,她就没那么怕。
“会咬人吗?”
“不会咬你。”
林湘便放心了,“它叫什么名字?”
沧无霜说:“单相思。”
“怎么取这个名字?”
沧无霜:“它前主人取的。”
林湘猜测,避役的前主人可能是个恋爱脑,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叫习惯了就好。
她边吃东西边和避役玩儿,直到月上柳梢,沧无霜突然提醒她:
“湘湘,我们该办正事了。”
所谓正事,便是今天这场婚礼的最后一步:周公之礼,洞房花烛。
林湘呼吸一滞。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心口突突跳个不停,下意识想拖延一会,“我……我先去沐浴。”
她没能跑掉,刚转身就被沧无霜拦住了。
只见沧无霜手指掐诀,在林湘身上施展了一遍清洁术,眨眼之间,林湘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就连脸上厚重的脂粉都卸完了,露出光洁无暇的肌肤。
林湘干笑,绷直了脊背:“你还会这个?”
“这是最基本的法术。”
是啊,对修士而言,根本就没有洗澡吹头发这样的烦恼。
两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彼此,房间里安静下来,唯有燃烧的红烛偶然爆发出一两声劈里啪啦轻响。漫漫红光铺洒在那张大红拔布床上,仿佛一种无声的暗示。
气氛莫名焦灼,就连对视的目光好像都带着滚烫温度。
然而更焦灼的,是沧无霜的视线。
他垂眸盯着林湘,看得她心浮气躁,身上热烘烘。
他既不眨眼,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她。
这一瞬间,林湘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出几分古怪。
林湘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沧无霜给她的感觉,有点像野兽。此刻,他像是准备进食了,平静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兴奋。
有点恐怖。
林湘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一身汗。
她吞咽口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沧无霜已经俯身,干净利落地将林湘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床上走去。
身体腾空,林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很快,她落入柔软的被衾之中,林湘看到满目红色,紧接着是沧无霜近在咫尺的面孔。
距离太近了,沧无霜的青丝自他肩后滑落,堆叠在林湘起伏的胸口。
沧无霜抬手,抚摸她的眉眼和泛红的脸颊,这种感觉很陌生,引得林湘倒吸凉气。
从道观回来,他们忙于备婚几乎没有肢体接触过,沧无霜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了,空虚的丹田和经脉让他很是焦躁,急需龙丹为他填补。
今晚,他与龙丹更近一步,就能恢复更多灵力吧。
沧无霜如此想着,喉咙生出一股渴意。
他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轻声:“我不会伤害你的。”
直到此时此刻,被沧无霜压在身下赤裸裸地注视,林湘才意识到,她真的成亲了。
不是过家家,不是角色扮演。
老实讲,她有那么一点后悔,因为沧无霜的眼神太陌生了,像要把她拆吞入腹一样。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想到身上随时会发作的焚情花,木已成舟,林湘觉得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头,羞赧开口:“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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