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夫君手撕火葬场剧本》故洲

16、结同心 “三界六道

　　蘅湘见到焱迟车驾的那一刻，心中是欢喜的。
　　毕竟，这一日，自她知晓“夫君”为何物之时，便日日期盼。

　　待今日行过大礼之后，她同焱迟，便是缔结契约的夫妻，从此便有一人，是她在这世间的唯一牵系。
　　她将与他相依相伴，死生不弃。

　　是以，在瞧见车帘后走出的人时，她心底里莫名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静静地望着焱迟，看着他穿过浅淡云雾，踏上玉石长阶，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她忽然想起云沧山开山之宴上，玉成仙君对千年前的曜泽仙尊的形容——

　　君子端方，仙风霞举，独立天地，不染尘嚣，像北域七十二洲雪山上的孤月。

　　此刻的焱迟便是如此。
　　不同的是，当焱迟终于站在她面前咫尺之距时，看向她的神情，真的是冷的。

　　这样的神情，在她与焱迟相识的这些时日里，从未出现过。
　　她怔忡着，看见焱迟向她伸出手，淡声道：“赤霄神女，我来迎你了。”

　　她的目光只在那只筋骨匀长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便仰头望向焱迟，轻声问：“哥哥，与我成婚，你是不是不开心？”
　　焱迟垂眸，眼中未见悲喜变化，伸出的手也纹丝未动，只淡淡道：“并未。”

　　闻言，蘅湘抿唇笑了笑，便不愿再多想，伸出了手。

　　她近来对情绪的感知力愈发敏锐，再不似初到九重天时那般懵懂无觉，她能确定焱迟确实不开心，但身处这般境地，只要焱迟不是因与她成婚不开心，她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焱迟攥着她的手，在众人的艳羡和瞩目下，登上了迎亲的车驾。

　　所有目睹了赤霄神女与曜泽仙尊并肩而行的人，都陷在惊艳和震撼中，久久无法平息。

　　礼乐笙管齐鸣，神鸟穿云唳天，流光溢彩的迎亲队伍，在祥云万千的天际拖出一道道灿烂流霞，奔向那座早已咸聚四海宾客的缥缈仙山。

　　*

　　与数日前开山之宴的冷清不同，今日的云沧山，迎来了千年来最喧闹仙众最多的一日。
　　早在天尊将赤霄神女与曜泽仙尊联姻之事昭谕三界之时，落魄神女与出狱仙尊的大婚，便备受议论。

　　毕竟极少有人见过供养天族灵脉一千七百年，如今忽然跌落神坛的赤霄神女。
　　亦少有人见过从渊极冰狱那样阴暗恐怖的地方走出来的曜泽仙尊。

　　这样地位尊崇又命途坎坷的两位仙神即将结为夫妻，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有受赤霄神女牵息大阵灵气滋养飞升晋阶，日日期望亲睹神女尊容并伺机报恩效命的。
　　有修炼大半，却因牵息大阵被毁，忽然灵气运转迟滞，飞升晋阶无望，表面恭敬内心抱怨的。

　　有听说赤霄神女偕同曜泽仙尊摧毁刑名殿，两人一般心狠手辣而心中畏惧的。

　　有千年前便恋慕曜泽仙尊心中不服来此争奇斗艳的。
　　有当年落井下石孤立排斥曜泽仙尊，如今心有戚戚见风使舵打算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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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然而最惹人注意的，是与千年前角宸之乱冤案密切相关的那些人。
　　他们或是当年冤案残余的幸存者，或是死于冤案的将士的遗属或部下，或是被搅弄在冤案之中，进退两难的中立者。

　　如今，曜泽仙尊冤案昭雪重获新生，他们终于脱去了压在身上一千年之久的沉重枷锁，也盼得了天界对于这场冤案的修正态度。
　　他们的冤屈、荣耀、仙途等等所有的一切，皆寄托在赤霄神女与曜泽仙尊这场仙神联姻的盛事上。

　　而天界的其他仙众，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尤其是权衡这一切利弊，将原本不相干的两人撮合为夫妻的天尊。
　　在天尊明谕的授意下，这场旨在平息角宸之乱余怨，维持天界稳定的政治联姻，办得极尽排场，极尽奢华。

　　于是，不单是平日便长居九重天的仙官使吏，就连常年镇守各方的仙君仙尊，亦在这一日，赶赴于此，以观这场亘古未有的大礼。

　　数千年来清净幽明的云沧山，在这一日，亮起无数琉璃花灯，仿若从天河倾泻于此的粒粒星辰。
　　星辰之下，仙女织就彩云铺陈万顷，神禽翱翔天际各显其能，灵兽穿行变幻兴歌赋舞，整个云沧山脉，皆笼罩在这副神奇瑰丽的盛景之中。

　　所有人皆被这场浮华如梦一般的景象震惊，他们终于相信，那位千年前被众人抛弃，在渊极冰狱里煎熬千年的曜泽仙尊，是真的回来了，亦是真的地位尊崇，更胜当年。

　　而那位哪怕跌落神坛，无法再供养灵脉的赤霄神女，也依旧是天界最尊贵的神祇。

　　大婚典仪在云沧山最高处问星台进行。
　　此时的问星台云阶连绵，瑞气不绝，已非当日花树独立云山之巅的无人秘地。
　　一众仙神，以天尊为首，此刻正依次立于金霞斜照的千里云阶之上，赞叹着，期待着。

　　蘅湘与焱迟的鸾凤车驾便是在这时抵达问星台。
　　蘅湘被焱迟牵着手，出现在众仙面前时，受到了除天尊以外的所有仙众的拜伏。

　　“恭迎赤霄神女！”
　　众仙齐齐高呼，声浪震彻苍穹，拜伏的人潮也如海浪一般高低起伏，绵延不绝。
　　天尊微微欠身，向她浅浅颔首。

　　蘅湘见此如此情境，早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捏着焱迟的手都发颤。
　　焱迟却朝她露出今日第一个浅淡笑意来，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点，她便在识海里听见了焱迟的声音。

　　“别怕，受着吧，你牺牲自己，供养天族灵脉那么多年，他们该拜一拜你。”

　　蘅湘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总算被焱迟安抚下来，不动声色地道：“诸位请起，大婚之日，不必拘礼。”

　　众仙起身后，又朝着焱迟长揖一礼，齐齐喊道：“恭贺曜泽仙尊，重回九重天！”

　　焱迟面上笑意在此时忽然显出往日惯常的漫不经心来，张了张嘴，道：“多谢诸位，平身吧。”

　　随后，携着蘅湘，落于立于云阶玉台之上的天尊面前，笑道：“婚仪之事，天尊没少费心啊。”

　　天尊端肃的面容淡淡地笑了笑，便向等候多时的典仪仙官，道：“开始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蘅湘经历了繁琐而冗长的天族婚仪流程。
　　幸好在殊兰苑的那几日，有掌管此事的仙官亲自教过她一应事宜，她记性算好，皆一一记下，在这一日，总算不曾让人看出怯意。

　　尤其是缔结契约的关节，当典仪仙官喊出“结发”二字时，她还记得，应当与焱迟互相取下对方一缕青丝，编结成环，滴血入结，化为两枚赤珠琉璃戒，亲自为彼此环于指间。
　　如此，便算是成功缔结了夫妻盟契，永结同心。

　　她做的很好，几乎是小心翼翼，甚至分不出心思去看焱迟的神色。
　　而当她编好绳结，做好戒指，与焱迟各执一枚，两厢对望之际，有那么一晃而过的瞬间，蘅湘竟觉得，焱迟其实对这场婚礼，是有些期待的。

　　焱迟幽沉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仰望着他的眼眸里，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髓。
　　纵然她未曾在那目光里看出喜悦的笑意，却从焱迟郑重又轻柔地托起她的手时的滚烫掌心，感受到了那浮于淡漠外表之下的汹涌情绪。

　　她不知那是什么样的心意之下才会产生的情绪，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的焱迟心里，是有一丝真正的欢喜的。

　　不是有关于复仇或是联姻大局的任何一种欢喜。

　　是只对于她而生出的独一无二至纯至净的欢喜。

　　于是在他们彼此指间戴好紧密勾缠的绳结之时，蘅湘望着焱迟笑起来，轻声道：“哥哥，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的夫君了，此后，阿蘅便唯你一人，三界六道，不离不弃。”

　　焱迟垂眸注视着她，浓长的睫毛颤了颤，淡漠的表情竟有几分怔然，倏而眉眼轻动，唇角勾起，温声道：“嗯，三界六道，不离不弃。”

　　言毕，蘅湘便觉自己被焱迟紧紧攥了手掌，在所有观礼仙众的恭贺和瞩目之下，随着他，步入鸾凤车驾，须臾之间，被送至月凌宫，扶进了焱迟的寝殿，坐在了如缀星河的轻纱帐里。

　　室内明珠璀璨，落霞越窗铺陈，灵气萦绕，炉香袅袅，映出一室朦胧旖旎。

　　焱迟的面容在这片旖旎朦胧之中，显得极为昳丽。
　　殊世美貌这般近在咫尺，令蘅湘再一次晃了神，面上竟不自觉地起了热意。
　　她竟第一次在焱迟面前羞赧起来，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的掌心亦是滚烫如灼。

　　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抬眸望着坐在她身侧愣怔出神的焱迟，拽了拽他的衣袖。
　　“哥哥，你看看我，我为何好烫啊，哥哥的灵息是凉的，可否为我降降温？”

　　焱迟被她拽得侧过脸望她，终于回过神似的，淡淡道：“怎么回事？”

　　蘅湘伸手在焱迟手上一握，“我也不知，忽然就……”

　　然而，焱迟却在她握住他时，触电般抽离了手，眯了眯眼，道：“莫要乱动。”

　　蘅湘见焱迟似乎在疏离抗拒她，有些不解，歪了歪头，问道：“哥哥为何躲我？”

　　却见焱迟忽地淡笑一声，勾起凉薄的唇，琉璃般的惑人双眸中，漾起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无情。

　　“与赤霄神女成婚，不过是本尊为报这千年冤狱之仇，换取筹码的手段，还望神女谨记，你我至多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亲人’而已。”

　　蘅湘还记得婚仪之时，感知到的焱迟眼底的情绪，面对此刻做出这般姿态，说出这番话的焱迟，竟笑了笑。

　　她再一次伸出手，攥着焱迟的衣襟，滚烫的手掌捂上眼前人的冰凉心脏，笑意在眉眼间蔓延如潮，定定地望着焱迟。

　　“不妨事的，哥哥，你的仇，我陪你报。”

　　为验证自己的诚意，她又补了一句。

　　“问星台上的人，哪个是哥哥的仇敌？阿蘅此刻便去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