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当官以后》壳铃可

7、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城隍庙还是老样子，僧侣们来来往往，但从刚开始的视秦三卦如空气，走过去都不带一声招呼的模样，变为今天才刚走到大门口，就有三两和尚过来搭话。

　　问的无非是附身于陈家小姐的冤魂真的被他除掉了？更有甚者直接询问那些鬼怪是什么模样。秦三卦如实回答：根本看不清脸，就是一团头发形状的东西。

　　“头发！”众人很是惊讶，随即在人群中叽叽喳喳地交谈。

　　在他们的意识里，鬼怪的长相无非就是小杂书里面描述的夜间勾人魂魄的窈窕女郎或者借以留宿为由噬人的玉面书生。

　　所以，秦三卦这样的回答可谓是打破了他们的刻板印象，也随之减少了对这个鬼怪的兴趣。

　　得，人就是这样，生者看脸，这死了成妖怪了他人在意的也还是脸。

　　秦三卦从他们中间脱身，决定去见见梵净大师，与他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若真的如师傅所说，那么自己背上的任务还很重，万般不可走一步看一步。

　　更何况这样一个时代，日日因战争尸横遍野，鬼怪再乘机祸害世人，只叹如履薄冰。我作为一介道士，没有从戎的机会，但是除妖降魔一事，我必将竭尽所能……

　　啊啊啊啊啊，但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自己现在就是半斤八两的吊子人，还做出一副匡扶天下的志向……

　　这样想着，秦三卦来到梵净大师的住处，抬手时指尖一顿，简单落下几声。

　　“进。”

　　“大师。”

　　秦三卦抬头，眼前是一间简易的茶室，老师傅正坐在茶桌对面过滤茶水，抬手时轻拂衣袖，水渍未曾沾染半分。

　　点了点对面的蒲团，示意让他坐下。

　　“休息得怎么样了？”

　　“休息得还行，最近一直有在服药。”

　　“那就好……”

　　老师傅顿了一顿，喝了口茶，像是要讲些什么但不知从何开口。

　　秦三卦也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开口询问：

　　“大师有什么要说的吗？小辈看您几次欲言又止。”

　　“欸……”

　　只见梵净大师把喝完茶水的瓷杯倒扣，与秦三卦四目相对。

　　秦三卦内心很是疑惑，对着对方眨眨眼。

　　“几天前小师傅你来此处，老衲并未知无不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昨日我回到庙内，翻阅了我师傅的师傅留下来的古籍，还真让我翻到了阴阳眼这东西。”

　　“什么？”秦三卦脱口而出。

　　“话说这阴阳眼的技术已经失传了，难道秦道士你的眼睛是天生的。”

　　“怎么都说我的眼睛有问题啊，我长这么大我娘从没和我说起过。”

　　秦三卦挠了挠头，抱歉地笑到。

　　梵净大师又开始自顾自地说道：“就在小道士来的前几日，老身梦到师傅在后山的桃花林里，嘴里念念有词‘救世者下山了’。”

　　秦三卦听得是瞪大眼睛。

　　救世者！不会指的是我吧。

　　“我问师傅救世者为何人，师傅摇摇头给我留下一句‘琉璃石下斩魂人’就散尽，只留下漫天桃花。”

　　这……秦三卦无言，第一反应甚至是大师不会说胡话了吧。

　　但仔细一想，自己看到那两鬼是事实，在陈府看到的黑发团也是，只有自己可以，别人看不见。

　　自己……

　　秦三卦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摸出来什么，放下时眼皮被按得发红。

　　“师傅口中的救世者尚且不知，但老身认为关于阴阳眼的记载小道士可以观之一二，可能从里面能找到些什么。”

　　梵净大师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叠厚厚的古籍，不客气地摆在秦三卦的前面，瞬间空气中扬起灰尘，搞得他来不及遮住口鼻，“咳咳，大师你这书，真脏啊。”

　　大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用手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土，“这些书放在阁楼都几十年了，有些灰尘很正常，这几天好好看看，也许就了然了。”

　　“还有你身体还没养好，还得继续服药。”

　　“那就谢过大师，我先回去了。”

　　秦三卦勉强抱起这一摞书籍，踉踉跄跄往前走去，在即将靠近时，门又是突然地被外力从外面打开，幸亏来人眼疾手快，扶住了那一打书。

　　门前的小僧探出身对里面的师傅道：“师傅，陈家夫人带着小姐又来了，说是前来道别的。”

　　秦三卦摞着那叠书，掂量着便准备离开。

　　“秦道士不随我一块去吗，老身只能算是引路者，你可是真恩人。”

　　此时已到正午，阳光刺眼，门外人的轮廓只能看清大半，对方很快回绝，“不了，之前已经告过别了，我先回房研究下书，午膳时叫我。”

　　小僧看着师傅无奈地摇摇头，一声“吃货”已经到嗓子眼了，但瞧见师傅胡须下扬起的嘴角，只能咽下去了。

　　沿着廊道，秦三卦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开门便被灰尘给呛得连打喷嚏，快步将书放好，将屋内所有的窗户一一打开。

　　外头阳光大好，屋内的霉气渐渐散去，暖和得让秦三卦不自觉地伸了下懒腰，在原地做起了伸展运动。

　　到底是年轻人，前几日害的腰伤完全好了，有劲地能原地来个后空翻。

　　一边做着，刚才大师的话还萦绕在秦三卦心头上。

　　阴阳眼能见死物，亦能见活物，拥有者大多行于阴阳两界，常人不说见过，听闻的都是少数。

　　所以……眼前如梦似幻地出现一双绿色的眼眸，秦三卦忽地想起前几日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全身漆黑的似人似鬼的东西，一句话如手拨琴弦般叮地响起，

　　“还真是”

　　当时那东西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强迫他对视时，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秦三卦顿感不妙，照那绿眼怪物的意思，自己好像被盯上了。

　　“完了，完大蛋了，秦三卦你就不该闯祸下山的，这山下都是些什么鬼啊怪啊，更何况平时没有好好修炼，真遇到了只能脖子一伸——麻绳专挑细处断。”

　　本来不想还行，让自己稀里糊涂地离开这个美妙的世界，这一琢磨透了，脑袋上似乎出现了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谁知道下一秒是否就身首异处了。

　　秦三卦苦着一张脸，挪到书桌前，将那一叠书完整地放平在桌上，佝偻着肩膀，嘴里开始念叨着术法，手朝着封面上轻轻一翻。

　　掌下如疾风掠过，十几本书在案上飞快地翻动，书页声刷刷作响，弹指间又安静下来，书本大敞开着，仔细看，敞开的书页牵连着近千年来所有谈论阴阳眼的内容。

　　秦三卦一目十行，抛去些一看就是轶事小说的，几本以《漫记》为题的古书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本记载：

　　“岁在癸卯，余客滇南。有村曰石境，瘴疠之地也。暮投逆旅，途径篱落间败屋，闻有瞽叟能见鬼，遂叩扉入，见老一者曝檐下，瞳若死水，而白睛隐青纹如篆。揖而问曰：‘翁目疾若此，胡云能睹幽冥？’叟笑曰：‘此阴阳眼也。’遂掀睫示余，瞳底果有青气流转，若星斗隐现……”

　　秦三卦一目十行，接连看了几本书，眉头却越发紧皱。

　　几本书中对于阴阳眼的描写风马牛不相及，前头刚说瞳为白睛，下一本又见眸中双瞳。

　　秦三卦无奈地凑近看桌边的铜镜，怎么看自己都是双眼单瞳且目黑，与书中所说了不相涉。

　　回头看着那几本厚古书，白干一场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秦三卦甩了甩脑袋，叹气的同时将书本接连放好。

　　接着不甘心地坐回桌前，对着铜镜眨巴着眼，内心还对着先前书中所提及的内容咬文嚼字。

　　“阴阳眼可见幽冥，幽冥多为牛鬼蛇神，……牛鬼蛇神…………”秦三卦眼睛一滴溜转，忽地顿悟。

　　自己先前在庙后瞧见的二鬼可不就是幽冥——黑白无常。

　　比起那绿色眼睛的怪物，似乎那二人“更好说话”些，与其翻找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另辟蹊径，不如直捣黄龙。

　　罢了，秦三卦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按下决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