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醒》糖洛音

9、梨园惊梦（7） 莹光

　　莹光珠微弱的光芒在浓稠的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小片视野，仅能照亮脚下湿滑、布满粘腻烟灰的石阶，以及两侧墙壁上那狰狞扭曲的、被烈火舔舐过的疮疤。

　　越往下走，那混合了焦糊、腐臭与血腥的恶臭越发浓烈，几乎凝固成实体，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季舟川的呼吸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过滤着致命的毒气，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不行，不仅仅是燃烧残留物……这种浓度的怨念能量几乎液化了，对精神有侵蚀性。”

　　那幽怨的唱腔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不再飘忽，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里吟唱，字字泣血，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循环往复的死寂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入口，里面没有任何光线，只有更深沉的黑暗和那挥之不去的唱腔。

　　姜念迟将莹光珠向前稍稍探出。

　　光芒所及之处，景象让即便是最大胆的季舟川也瞬间噤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避难所，又像是一个绝望的陷阱。

　　几具焦黑的、扭曲碳化的尸骸，以各种挣扎痛苦的姿态，永远定格在了这里。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向前爬行，有的徒劳地试图挖掘墙壁……空气中似乎还能听到他们无声的惨叫。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绝望的抓痕，有些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砖石，指尖留下的血污和焦黑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在这些尸骸旁边，散落着一些同样被烧得变形的冷兵器——刀、剑，甚至还有一两把老式的手枪。

　　“这就是……那支埋伏的小队？”季舟川的声音透过呼吸器，带着沉闷的震惊。他强忍着不适，小心地避开遗骸，观察着环境，“没有大规模爆炸痕迹……他们是是被困在这里，然后被……活活烧死的？高温来源非常集中且内聚……”

　　池言的脸色在莹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他目光冷峻，仔细地扫过每一处细节。这些惨烈的景象冲击着他的感官，但一种属于医生的冷静让他压制住了生理上的不适，转而专注于寻找信息。

　　他的目光被一具靠坐在墙角的尸骸吸引。那具尸骸的姿态相对完整，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仿佛至死未曾松开。

　　池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焦骨，用鞭梢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那只紧握的手。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几根焦黑的手指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紧握的东西——

　　一枚被高温灼烧得严重变形、发黑，但依稀能看出形状的铜钱。铜钱上还残留着一小段烧焦的红色丝线。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边的季舟川也有了发现。他在一具面朝下趴着的、体型稍大的尸骸旁，发现了一个半熔化的金属皮夹。他用工具小心地撬开，里面几张纸早已碳化，但一个金属的军官证徽章却相对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上面模糊地刻着名字和编号，以及一个清晰的、代表贺楠直属部队的鹰徽印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

　　舅舅贺楠的卧底身份、针对“贵客”的暗杀计划、这支携带武器潜入地下的精锐小队、一场来自外部而非内部的、毁灭性的烈火……

　　一个可怕的、充满背叛与牺牲的真相雏形，浮现在三人眼前。

　　那萦绕不去的唱腔，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为这些枉死者奏响的哀歌。

　　“所以……他们不是纵火者，而是被牺牲者……”季舟川喃喃道，之前的兴奋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

　　就在这时，那一直清晰无比的唱腔，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大王~~” 一声呼唤，不再是纯粹的幽怨，竟然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急与催促？仿佛在提醒他们什么。

　　几乎是同时！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沉重东西正在碎裂的声响，从他们下来的通道方向传来！

　　“不好！”姜念迟猛地抬头，“上面的东西要下来了！或者……这条路要塌了！”

　　那唱腔中的焦急意味更浓了！“快……走……！” 两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音节，竟然压过了旋律，直接传入他们脑海！

　　前方黑暗的尽头，似乎还有路！唱腔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走那边！”池言毫不犹豫地指向黑暗深处，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空气流动！

　　三人再也顾不上仔细探查，沿着尸骸之间狭窄的缝隙，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更深处的黑暗。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秒！

　　轰隆！！！ 他们来时的通道入口处，大量的砖石和焦土混合着灼热的能量，轰然坍塌了下来！彻底堵死了退路！

　　激起的尘埃和浓烈的怨念能量如同海啸般扑来。

　　但与此同时，在坍塌发生的瞬间，借着那短暂爆发的能量闪光，池言似乎瞥见——

　　在那些焦黑的尸骸之上，漂浮着几个极其淡薄的、面目模糊的白色虚影。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悲哀地“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然后，随着坍塌的结束，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引导般的唱腔，依旧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