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醒》糖洛音

18、回归与暗流 白

　　白光散尽，三人重新回到了梦循那纯白而空旷的大厅。

　　温暖的系统能量迅速修复着他们身体的创伤，抚平了疲惫，但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幕所带来的震惊与隔阂，却瞬间弥漫开来。

　　季舟川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压着情绪，用一种带着明显不满的目光看向姜念迟：“姜先生，刚才那‘纯净之心’的归属，是不是有点问题？系统的判定，似乎和我们感受到的贡献不太一致。”

　　姜念迟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惯有的轻佻：“哦？哪里不一致？系统结算白纸黑字，难不成我还能篡改系统？运气好而己，下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们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归结为运气，扮演着一个占了便宜还懒得解释的形象。

　　他转向池言，语气变得有些疏离：“合作还算顺利，池大佬。看来下次副本，得各凭运气和本事了。” 说完，他不等池言回应，身形便迅速淡化，直接传送离开了大厅，消失得干脆利落。

　　“这人……”季舟川皱紧了眉头，语气郁闷，“怎么这样？明明你出力最大……”

　　池言站在原地，沉默着。身体的损伤已被系统修复，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他没有看季舟川，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那枚晶体残留的微弱触感仿佛还在指尖。

　　刚才那一瞬间……怎么会觉得他有点像哥呢？

　　这个念头本身，此刻就像一种…亵渎。是对那段刻骨铭心、不容置疑的过去的亵渎，是对那个曾为他付出一切、笑容温暖坦荡之人的亵渎。

　　真是……太荒谬，也太令人…难受了。哥…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的眼神、他的举动，在他记忆中是近乎纯粹和温暖的存在，与刚才那种算计和轻慢格格不入。那一点点莫名的熟悉感，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慰藉，反而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玷污了他心中那片不容侵犯的圣地，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失望和一种被轻微亵渎了的悲伤。

　　并不是多么强烈的恨意，更像是一种…信仰被无意间轻慢后，说不出的郁闷和钝痛。仿佛一件神圣的纪念品被陌生人随意地把玩、贬低。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愤怒，不是针对奖励被抢，而是针对那种轻慢的态度本身，它轻飘飘地否定了某些他认为至关重要、不容玷污的东西。

　　“池言？”季舟川注意到池言异常沉默，脸色甚至比刚才副本里还要苍白些，不由得担心地唤了一声。

　　池言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哽住的、带着锈味的郁闷呼出去。他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淡、更远了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没事。先看看结算吧。”

　　他召唤出系统面板。积分奖励非常丰厚，SS级评价也毋庸置疑。但面板最下方，那一行小小的系统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

　　【检测到副本最终阶段存在异常数据干扰，特殊奖励“纯净之心”分配逻辑受到未知因素影响，已记录备案，正在溯源核查中……】

　　这行字让池言的目光停顿了一下，那丝被亵渎的感觉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落点。

　　果然有问题。不是错觉。那种轻慢和算计，是真实存在的。

　　季舟川也看到了备注，更加郁闷了：“看吧！系统自己都记录异常了！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池言关闭面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不会就这么算了。姜念迟……这个人，和他所用的方法，我需要弄明白。”

　　他的目光投向姜念迟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探究、无法化解的失望，以及一丝被深深隐藏起来的、因信仰被触碰而产生的执拗。他想知道的，不仅是为什么，更是…他凭什么。

　　“走了，先去看看到底给了我们什么积分奖励。”池言对季舟川说道，转身向强化大厅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低气压中，比平时更沉默，也更…难以接近。

　　而此刻，早已传送离开的“姜念迟”，正独自站在私人空间里。他手中紧握着那枚温热的“纯净之心”，面具摘下，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歉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在池言心中划下了怎样一道伤口，那绝不仅仅是关于奖励。

　　“对不起，阿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玷污了你心中的‘他’…我很抱歉…但这是唯一…”

　　他握紧了晶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至极却不得不为之的决绝光芒。

　　无形的裂痕，已悄然深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