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霁》星十二

2、名字带野的男孩

　　江秋霁手里拿着那颗桃子，没吃，桃子轻微的绒毛让他觉得有点微微发痒，他想，可能是有点过敏了吧，但没关系，自己包里有备着药，回家抹抹就好了。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人，男人摘下草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江秋霁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外公。外公今年五十五岁了，但年龄好像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背依然像当兵时那样挺的很直，除了头发间有几缕白发彰显着这么多年劳累的成果，他依然像当初自己在自己家见到时的那样。

　　江秋霁走了过去“外公，我回来了”

　　外公擦汗的手停了下来，眼里含着泪花，“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阵子就陪着外公吧”，外公知晓所有的事情，他明白，自己的女儿要强，和丈夫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子，留在城市里两个人一起打拼不容易，或许是年少时就结婚生子根本就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也或许是两个人急匆匆的生活导致恋爱时的糖都成了醋，酸酸的，少时有益，多则过满。

　　外公看着面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孩子还小，父母没能给提供一个和谐的家庭环境，这里面的鸡零狗碎孩子并没有错，他心疼自家的外孙，不管以后两个人如何，他要把外孙留下，供他念书上学，看他成人成才。

　　外公蹲下身伸出手来抱了抱面前的孩子，双手还拿着一缕麦穗所以没能拿手掌抚摸一下孩子的后背。

　　“老周，我先把外孙送回家，你看着把这斗麦子收完给我送回家，我在家等着你啊”

　　“昂，知道了，快陪你外孙吧，这你不用管了”

　　外公牵着江秋霁的手“来，乖孙，跟外公回家吧，麦子别人会给收好送回来的，反正都是机器收割人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秋霁看着面前牵着手的外公，攥紧了一下，外公冲江秋霁笑了笑，江秋霁露出了这阵子罕见的一个笑容。

　　江秋霁想：也许，他在这里可以迎来自己新的生活，陪外公一起。

　　江秋霁刚才把包随手放在了前街人们经常坐着晒太阳的石头上，他拿起包，里面其实只有几件衣服，几个作业本，一些药和身份证件而已，自己本身年龄还小，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城市，对自己来说似乎没有多少多么美好的记忆。

　　他随着外公从前街走到了一个小道里，这里大门朝东的有两户人家，往后看去是一片湾，湾里面有几棵柳树，风一吹柳枝都往一边倾倒。可能是还没有下雨的缘故，此时湾里面并没有存蓄多少水。

　　外公从裤兜里拿出钥匙打开深绿色的木门，此时正值2008年，家家户户都是绿色或红色的木门，在门前有些人家会种上几颗月季花或者鸡冠花。墙是砖加石灰砌成的，其实砖墙在这个乡下的小农村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条件了，毕竟江秋霁刚才下了拖拉机从西边走过来还有人家是土培的房子，好像下一场大雨就能把墙剥一层皮。

　　打开门江秋霁看着整洁的小院，院内一棵杂草也没有，一看就是每天都打扫的样子。外公把江秋霁领到屋内，指着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这是原先你妈妈的屋子，自从她不住了之后我每月都会打扫，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时安，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江秋霁听着这个很久很久都没从别人口中叫出的名字，爸爸妈妈还记不记得他的小名叫时安，这个由外公在出生前就取好的小名，曾经可能也寄予了爸爸妈妈的无限爱意，可能这份爱意只存在于出生前，可惜后来他只从外公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爸爸妈妈口中永远都是江秋霁这三个字。

　　外公让江秋霁收拾一下自己就先去做晚饭了，此时已经下午五六点了，农村的五六点太阳已经微微下沉，只留下有点偏红的一道光，原来，农村的夕阳是如此耀眼，晒在人身上也暖和和的。

　　江秋霁这时候想起那个穿裙子的小男孩，他走到厨房边帮外公择菜边聊闲天。

　　“外公，你知道田野吗”

　　外公因为自己回来的笑容此时还没有落下，听到田野这个名字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啊，小田野，人来疯，整天在村子里窜来窜去，爬树下河都不在话下，整天在家里都能听到他姐姐田恬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可别看田恬小姑娘这名字，这要是放在古代肯定也是个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女子，她教训田野那场面，哈哈哈，不敢看啊”外公说到此也大声爽朗的笑了几声。

　　江秋霁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田野被揪住耳朵的场景，其实他还蛮羡慕的，有个兄弟姐妹陪自己吃喝玩乐，虽然可能身为弟弟会挨打，会被支配，但也蛮有趣的。想到这他不知道田野被自家姐姐揪着耳朵回家会遭遇怎样一顿毒打。

　　这时候江秋霁突然想起了田野穿着裙子骑在树杈上，不禁笑出声，外公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这个比平常小孩早熟的孩子能这么开怀的笑一声，他拿手肘杵一杵旁边的江秋霁“时安，想到什么这么高兴，让外公也高兴高兴”

　　“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个穿裙子的小姑娘”

　　外公没再多问继续去做饭了，此时田野被姐姐一路揪回了家，田野摸着自己已经被揪红的耳朵，好像比平时都大了一圈，田野小声抱怨道“姐，你干嘛呀，我在新朋友面前都丢掉面子了”

　　比田野大两岁的小姑娘插着腰“你还说，刚让你换完裙子你就给我跑出去了，还没给你扎小辫呢，像个兔子一样逮也逮不到”

　　田野给自家姐姐殷勤地捶了捶背，“姐，我打赌输了我这不听你的话穿裙子了嘛，扎小辫就不必了”，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你看，我头发都不长，咋扎的起来嘛，再说，村里小伙伴这么多，你让我怎么当老大啊”

　　田恬听到这句话又揪了一下田野的耳朵“老大老大，你以为你是□□啊，所以说啊，还是妹妹好啊，妹妹可以让我打扮，也不会整天爬树摘果下河摸鱼”，田恬故意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

　　田野小声地嘀咕着“这可不一定，妹妹要是像你这样肯定也整天惹祸”，当然这话田野不敢冲田恬说出口，别看田恬本名带着恬，小名还叫甜甜，她本人可不跟这两个字沾一点关系，这可是从小是小霸王的田恬啊。

　　弟弟有好吃的她抢一半自己吃，去小卖部买零食还得支配者弟弟去，然后给他两角钱的跑道费。行吧，两角钱可以买袋跳跳糖了，攒到五毛钱就可以去买脆皮虾味了，只需几角钱，就可以笼络小弟们，大家伙一起分着吃，这是大哥给小弟们的见面礼啊。

　　田野挣脱了姐姐的毒手，跑到屋里面立刻把这条裙子给换了下来，今天穿着这条裙子可丢大面了，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玩，他们看到田野装扮成这个样子虽然习以为常知道他又被姐姐教训了，但还是笑得肚子疼。

　　当然他们也不敢当着田恬的面笑，害怕田恬让她们也穿上裙子，否则就把他们整天拽了谁家的枣树，又去撵谁家的狗这种事情给捅出去，类似的事情桩桩件件，肯定会遭来家长的一顿毒打，说不定，还会被逼着在家里连续写好几天的作业不准出门，这得把他们憋成什么样啊。

　　田野换上自己的T恤裤衩，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个新来的小男孩，肯定是新来的，自己在村里从来没有见过他，而且穿的那么板正，跟这黄土一点也不般配。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下一次见面一顶要问问他的名字，自己可给了他一个桃呢，他必须要认自己当大哥，虽然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丢丢的样子，但他既然收了桃，就必须得做小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田野还是懂的。

　　此时已经沦为小弟的江秋霁吃饱了饭坐在院子里看着外公拿着木耙子和塑料大掀把麦子翻来翻去。

　　“外公，晚上不收一下吗”

　　外公仰头看了看天“没事，我看着这天气应该也不会下雨的样子，就这么晒着就行，到明早再起来翻一遍，再晒一天就够了”

　　江秋霁看着太阳在西边墙的上方，看着月亮暗淡不清晰的样子，他知道这种日月同辉的景象叫曦月，他曾经在家里看科普知识的时候看到过，有人说这是大吉的征兆，代表幸福与和谐，他想这也许说的是真的吧。

　　他从前在城市里从没有注意到这种景象，他只注意到了奔驰的汽车，上班的人们与上学的伙伴，原来世界上不止有学习与工作存在。

　　在这个乡下的村子里，农民种田然后到时节收获，孩子们在大街上奔跑，可以爬树，可以摘果子吃，可以下河，可以肆意的奔跑。

　　原来这里是一片自由的旷野。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带野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