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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林火 再一次,他 ...

  •   两年过去了,贝安城没有再次遭受伊索戈的袭击,而那艘失踪的商船也再没有回来过。
      眼看亚利娜找来的引向石都快耗完了,伊图斯的实验还是没有取得什么成效。
      可新的引向石越来越难寻,当那位隐居山中的猎人再也想不起产石的地点后,亚利娜就没有新收获了。
      寻找引向石的任务没有进展,亚利娜的武艺却突飞猛进。
      他先是学会了拳击和摔跤,然后又学会了击剑。
      学击剑的时候,猎人没有让他使用木剑,甚至也不是钝剑,而是完全开刃的利剑。
      亚利娜不害怕受伤,但他担心误伤猎人,可猎人只是一笑:“若有一天你能致我血流,那便是你学成之时。”
      亚利娜并无争强好胜之心,只是在山上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中,他已经形成了高度的专注力,非常容易进入战斗状态。
      若非猎人武艺高强,利器交锋下,确实难以避免受伤。
      相较于猎人的毫发无损,亚利娜受伤可是家常便饭。
      为了不让伊图斯怀疑,他总是披着长长的外袍出门,盖住被血染红的衣服。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的新伤越来越少,他的剑刃也越来越逼近猎人。
      直到有一天,猎人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伤到他,于是喊了停,带他到一条山涧上,又帮他寻到了一块引向石。
      也不知道是什么勾引了猎人的记忆,居然又有收获。
      亚利娜虽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收好石头便骑着银甲从山麓奔回贝安城。
      然而,当他在城外田野上疾驰时,一道白炽的异光突然从天而降,灼耀了他的双目。
      就像一个光芒刺眼的白球拖着长长的尾巴,那道光斜斜划破天空,便迅速落入那片他以前经常跑去打猎的森林。
      接着,一道比雷霆猛烈数倍的巨响自林中爆发,惊起无数飞禽,浓烈的黑烟徐徐升腾。
      贝安居民自是被惊动,而身处城外的亚利娜,更是扬鞭策马,朝着异象奔去。
      还没进入森林,他已经闻到树木烧焦的气味,隐约看见里头的火光。
      他让银甲朝火势最盛处跑去,茂密的林木不断往他身后飞掠,一路上他还不时看到野兔和野鹿在四处逃窜。
      前面的光越来越强烈,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无数枝叶成了灰烬,随着火焰形成的热浪飘来,擦过他的脸庞。
      银甲开始惊慌,不愿再前行,亚利娜只能停下。
      广阔的森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参天古木皆成了助燃的木柴,一棵接一棵被伸来的火舌舔燃,无一能幸免。
      熊熊烈火发出摧毁一切的力量,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亚利娜的双颊,映红了他浅褐色的长发,落入他清亮的眼中又似火炬熠熠。
      他静静地看着这片他原本熟悉的森林在逐渐变成焦土。
      奇异的天象和毁灭性的天灾让他震撼,而眼前不可阻挡的吞噬之力又深深地威慑了他。
      再一次,他感受到天地的力量,伟大而不可预知的神迹。
      就在他几近入迷之际,一个略带暴躁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亚利娜转头一看,竟看到埃喀尔和弗妮丝骑着他们的坐骑,停在了几步之外。
      此时的埃喀尔眉头紧锁,下巴僵硬,尽管有火光映耀,仍能看出他铁青着脸。
      不过在亚利娜的印象中,埃喀尔的脾气一向都不太好。
      他没怎么注意埃喀尔,反倒发现弗妮丝与两年前有了不少变化。
      她的身段比以前丰腴,脸上肌肤润泽,红唇丰满,出落得相当迷人。
      而她看他的眼神里,那种排斥感和厌恶感也较以前更加明显。
      “天要黑了,你怎么还在森林里!”
      混合着树木燃烧的杂音,亚利娜又听到埃喀尔在对他喊话。
      他觉得埃喀尔这话问得实在奇怪,眼前火光冲天,他不紧张,还带弗妮丝来了,现在倒管起他的事。
      他不打算告诉他原因,只指着弗妮丝说:“她也还在。”
      埃喀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弗妮丝却突然动怒。
      “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
      “闭嘴!”埃喀尔斥住了弗妮丝,压着火气对亚利娜说,“我们打完猎,正准备回城。”
      看到亚利娜疑惑的目光,他又补充:“没打到猎物。”
      弗妮丝被他喝斥,正是又气又委屈,忽又发现亚利娜眼睛一转,盯向了自己,当即火冒三丈。
      “你看什么!”
      “你的头发上有树叶。”
      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提醒,弗妮丝却满脸通红,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解释,又听到亚利娜说:“你衣服上的别针也扣歪了。”
      “不用你提醒!”
      亚利娜本来还想说她的腰带绑得很乱,可他见她气急败坏,便觉得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了。
      他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但犯不着他管,也不理他们,继续观察那蔓延的火势。
      埃喀尔似乎不肯不管他:“火快烧来了,亚利娜,快过来!”
      其实亚利娜也没打算将自己献祭给神祇,他正要回马,却听到天上一声雷响。
      “要下雨了。”他喃喃地说。
      果然,暴雨顷刻而至,瓢泼的雨势比烈焰更无情,正在滋长的火苗瞬间熄灭,火势也逐渐收拢,在火光敛去后显露出无数残枝败木和一片焦黑的荒土。
      大雨打得人身上吃痛,马儿也开始骚动。
      “埃喀尔,我们回去吧!”弗妮丝说。
      埃喀尔没有去她那边,反而走向亚利娜。
      “亚利娜!”
      “埃喀尔,你管她做什么!”
      亚利娜正在等火势减弱,手肘突然被埃喀尔抓住,顿时不耐烦,一手甩开了他。
      “你想在这里淋雨?”埃喀尔拧着眉头。
      “我要进去。”亚利娜淡淡地说。
      “你疯了?”埃喀尔的眉结更深了。
      亚利娜不再答理他。
      他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雷电引起的林火,因为他们没有看见那道自天上而来的白光。
      可他看见了,他觉得那是神祇有意落下的警示。
      也许在那燎火深处,有着不寻常的秘密。
      他一直盯着逐渐熄灭的火焰,没有抬手挡雨,而是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水珠不停地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滴落,他蜷曲的鬓发黏在了脸上,宽大的外袍也贴到了身上。
      这样的沉静和坚决凝聚成一种胆气,无法触碰,亦不可击破。
      与记忆中任何时候的亚利娜都完全不一样。
      埃喀尔怔怔地看着他,完全没有理会弗妮丝的叫喊。
      等滚烫的地面被暴雨冷却,亚利娜开始催马前行。
      他和银甲走进一片废墟,看到原本被树冠遮天蔽日的地方变得空旷,生机勃勃皆成死寂。
      他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和弗妮丝抱怨的声音,用不着回头就知道他们也跟着来了。
      雨势开始减弱,脚下的地形却变得奇怪。
      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浅盆,盆的边缘微微凸起,盆内形成了数不清的向心脉络,自边缘往中央变得平缓。
      这其实是一个大土坑。
      亚利娜在这个土坑里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是在土坑边缘外发现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铁色石头。
      一看到这石头,他当即下马,走上前弯身想拾起它。
      这石头看着还没有脸盆大,没想到他用尽全力,都没能抬起它。
      这时埃喀尔又走过来问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给伊图斯。”亚利娜也不知道给伊图斯有没有用,但他就是觉得应该交给他。
      “我来吧。”埃喀尔说着就要接手。
      亚利娜见他要试,便退开了几步。
      他一站直,埃喀尔就惊讶地发现他已经长得几乎跟自己一样高。
      但亚利娜没有等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开了。
      他觉得他抬不动的东西,埃喀尔也未必抬得动。
      观察四周后,他发现地上除了这块沉得出奇的石头,还有不少同样是铁色的碎石,且有着相似的纹路。
      估计那些碎石是这块重石从天上落下时,跟地面撞击而飞的碎片。
      他捡起了两块沉得出奇的小石头,一抬头便不出所料地看到埃喀尔沉着脸空手而归。
      “明天我派一队士兵撬起它,用战车运回城里。”
      亚利娜点点头就上了马,但埃喀尔伸出手扯住了银甲嘴上的缰绳。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种石头?”
      亚利娜不清楚城里有没有人看到那道白光,但他不想再呆在这里说太多话。
      “起火前的巨响不像雷声。”他说完,拉过缰绳,示意埃喀尔放手。
      埃喀尔松了手,没有再阻止他,但弗妮丝突然说:“亚利娜,你回去后不要乱说。”
      这话让亚利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要乱说什么?”
      弗妮丝的脸又红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你……”
      “够了,有完没完!”这一句,是埃喀尔喝斥弗妮丝的。
      亚利娜看了看埃喀尔,又看了看弗妮丝,突然有那么一丁点开窍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要告诉别人我见过你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打猎而已!”
      亚利娜本来以为自己懂了,可弗妮丝一反驳,他又糊涂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能一句话说清楚?
      埃喀尔狠狠瞪了弗妮丝一眼,然后又转向亚利娜,神色极其不自然:“女孩子本就不该独自一人走进森林打猎,我不过是想保护她,免得遭人非议。但现在天色已暗,恐怕其他人知道了会胡乱猜测。”
      亚利娜听着他的解释,觉得这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但细想之下又好像没什么道理。
      “行吧。”他懒得深究,只想早点回马厩给银甲擦干身子。
      等亚利娜离开后,埃喀尔才向弗妮丝发火:“你是不是不将话挑明就不安心!”
      弗妮丝更生气:“她明明就知道我的意思!”
      “还说!”
      “你为什么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为什么要维护她,你以为她很单纯吗!”
      “你想说什么!”
      “她根本就不是童女,早在两年前就不是了!这两年来她又一直住在白塔那里,也许她压根就不是伊图斯的学生,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我们的关系!”
      埃喀尔扬起手就想打上去。
      手虽然没有下来,但弗妮丝觉得自己已经被打了。
      “你要打我?你居然为了她要打我?”
      “不要血口喷人!”
      “我才没有血口喷人,”弗妮丝气愤地喊道,“那头伊索戈本来可以抓她的,可它看了她一眼就飞走了。如果她是童女,为什么伊索戈不抓她?
      “不要跟我说神在保护她!那么多女孩被抓走了,那么多士兵在战场上死了,难道他们当中没有一人敬神奉神,没有一人值得神祇保护?
      “伊索戈放过她,只能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根本不是童女!如果你不信,那就更可笑了,因为如果她不是童女,又不是女人,那就那意味着她只能是个男人!”
      弗妮丝一口气说完,胸脯起伏,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突然就被自己的话惊醒了。
      “说起来,她的背影还真像个男人。刚才虽然雨声很大,让人听不清声音,但我觉得她的声音也不像女人的声音。”她不断回想,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力,“她不会真的是个男人吧?”
      雨势渐收,弗妮丝的自问自答一字不差落入埃喀尔的耳中。
      他没有答话,只抿紧了嘴,眼里的眸色堪似利剑被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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