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鹿北north

3、第三部分 当新芽

　　当新芽发出春天的邀请函，高三悄然而至。
　　这一年，有一位名为侯莹莹的女生转来一中。女子身材高挑五官端正而精致。听人说，她脾气很好，为人处世得体大方的同时以优秀的成绩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新一代校花。
　　不凑巧的是，入学当天，徐子涵迟到后到校时发现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正和张凯龙一起眉笑晏晏。徐子涵走到张凯龙旁边，什么话都没说。皱着眉，面露不满，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他们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这三位风云人物。侯莹莹看了一眼周围静若止水的众人，抬起头，尴尬地对徐子涵笑笑。她张口语气温柔地说道：“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徐子涵脑中浮现出莫名的怒意，他看着一旁沉默的张凯龙，见男人没有发言的打算。徐子涵感到一丝落寞转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气愤。
　　徐子涵内心骂道：“不是你要当我同桌的吗，不是你来招惹我的吗，现在当缩头乌龟了，行。”徐子涵看了两人一眼，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把白色的纱窗拉下，风吹过，纱罩在徐子涵身上。教室莫名的安静，同学们面面相觑。
　　那天之后，徐子涵和张凯龙进入了“冷战”模式。
　　“姨，一份肉夹馍。”
　　“好嘞…小张呢？没和你一起来？”
　　“他以后都不会来了。”
　　“哦哟，咋个啦？吵架啦？”
　　“……”
　　“你俩平常那个亲哦，年轻人要珍惜眼前人，这是我们这些老人一辈子才得出的话呐。”
　　徐子涵感到一丝诧异，杨姨将肉夹馍递给徐子涵时，靠近他小声的说：“你喜欢他的吧？”
　　异样的感觉如雨后春笋疯狂地极速地蔓延到徐子涵的全身，他的耳朵瞬间红的如鲜红的玫瑰花。
　　“怎…怎么可能！！！”
　　“没事的啊，这个时代没有包办婚姻，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只要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现在世俗的眼光已经不重要了，不像那时啊，世俗是一把镰刀，当它缠上你，啊哟。乖宝，你别怕，喜欢总要试试的。”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徐子涵心中有无数的想法，“要不要说呢”“他喜欢我吗”“他是不是和侯莹莹在一起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手中肉夹馍的温度一点点逝去，男人内心的纠结，错综复杂，饶在一起，逐渐升温。
　　“是该找个机会问问清楚了。”
　　路过张凯龙喂猫的地，他下意识地去看，以前在他身边吃馍的人，换成了侯莹莹。两人逗着猫，笑谈着，很开心，阳光撒下，温馨的场景。
　　本该让人感到温暖的场景，像刺一样深深地反复地扎进徐子涵的心里。
　　“或许，他们这样的才是一对吧。”
　　“如果你的兄弟知道你喜欢他，他会怎么样？”
　　“说出来会被嘲笑的吧。”
　　“喜欢自己的好兄弟会不会很可耻。”
　　“我为什么会难受。”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头好疼，胸疼的厉害，早知道昨天不熬夜整理英语笔记了，要不是张凯龙英语不好……”
　　话还没说完，徐子涵感到一阵晕眩，地面朝着自己袭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花园前，人群很快注意到了他，将他送往医务室。
　　夕阳啊，把阳光无私地献给每一位人，却唯独漏了他，徐子涵只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仿佛回到那个夜晚，那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甚至想要他去死的夜晚。
　　侯莹莹和张凯龙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听到同学议论纷纷，他习惯性地往窗户边望去，却没看到那个人。
　　“他是什么病啊，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好吓人。”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传染病，这种人最好还是别来了，上学天天装的二五八万一样，真搞不懂他。”
　　声音叽叽喳喳，直到班主任走进课堂，声音才逐渐平息了。
　　“正常自习，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严重者学校将考虑记过并给予处分。”
　　安静如鸡。
　　——医院里，夜幕披上天空，风吹起窗帘。“好冷。”
　　这让他不得不陷入回忆……
　　徐子涵出生时，他的母亲走了，难产大出血，他的父亲在手术室外大声咆哮：“保大的！！保大的！我求你我求求你们了！”
　　“把协议和保证书签了，我们尽力。”
　　男人的额头上挂满汗水，眼睛红肿，颤抖着签完字，向手术室里大喊：“医生，我求你保大的我求你！……”
　　剩下的话被缓缓关上的手术门隔绝。
　　“不要吵！”
　　男人绝望地靠着墙，颓废地坐在地上，内心一边又一边地祈祷……
　　手术门推开的一刻，男人慌张的抬头，想要起身却发现□□怎么要动不了，只能拼尽全力，爬过去。
　　“大出血，我们尽力了，是个男孩。”
　　“……”
　　男人的泪水打湿衣衫，脸颊上挂着的早已不知是汗，还是泪，还是生活给他下的一场雨。
　　那以后，徐子涵没了母亲，而父亲从未对他施舍过一丝哪怕一毫的父爱。
　　当暴雪的夜晚降临，父亲拖着酒气熏人的身体回家，对着徐子涵大打出手，那年五岁的男孩带着一身伤，永远的跑出了这个家。
　　暴雪之下，世界的一切都是白的，唯有黑夜，漫长而毫无尽头。
　　男孩跑了很久很久，跑到脚底磨出血泡，他蹲在墙角，看着月亮，有很多星星，亮亮的，带给他一丝光。杨姨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怀着孕的儿媳妇饿了，她刚走到院子厨房点起灯，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瘦小可怜的男孩，急忙跑过去。
　　医院里，病床上，徐子涵看着窗外，星星挂在天空。
　　“我是给你做检查的李医生，能麻烦你的家人来一躺医院吗？”中年男士略带怜悯的声音传来。徐子涵没有回头，说道：“我妈死了，我爸跑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随行的医护人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今天你晕倒后，我们经过检查，你，得了心脏病，属于严重的心力衰竭。”
　　“不治疗我还能活呢？”
　　“应该是有两年至三年的时间的。”
　　“……”
　　“……”
　　第二天，徐子涵回到了学校，他打算把高中上完，至少在死之前考个大学。
　　时间呐，抓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