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花如雪

12、奇遇（上）

　　白天，花雨是个普通的女孩儿，会跟其他的女孩子一起上学，一起逛街，一起说笑玩乐，而到了夜幕降临之后，因为某个人的需要她就会化身成游走于黑暗世界的杀手。
　　她有敏捷的身手，她精通各种枪械的使用，她擅于用毒和化装，还有她的美色，都是她可以用来追魂夺命的利器。
　　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一个六十多岁西装革履的老头子，满眼淫邪色欲的望着一个浑身洋溢青春气息的美貌少女，少女却忽然举起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出一颗子弹，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花雨神色漠然，看也不再看床上尸体一眼推开落地玻璃窗，她现在置身的是二十多层高的楼层，丝毫没有晕血惧高的表现，事先早已计算好距离，她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对面楼层的阳台上，眨眼间纤弱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返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条阴暗僻静的小巷，黑暗隐蔽的空间，天然适合打家劫舍的犯罪分子出没，平日里很少有人敢经过这里，到了夜晚就更是人烟稀少了。
　　然而花雨刚进胡同里，一股浓郁的、新鲜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有人。
　　花雨顿住了脚步，四周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侧耳细听，似乎有一声极低沉的闷哼从不远处传来，像是正饱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却还在咬牙隐忍。
　　怀揣着七分好奇、三分警惕，花雨拿出手电筒打出一束光，朝声音和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照去——
　　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她浑身都是血，仰躺在墙角，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
　　几步之遥的距离，还未曾来得及看清面容，便觉得眼前的少女周身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笼罩住。
　　有那么一瞬间，花雨甚至怀疑，自己看见的女孩子究竟是真人，还是幻影？
　　红色衣裳，热烈飞扬如火，艳丽凄绝如血，乌黑柔韧的发丝零乱的拂在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眉若远山，双眉在昏迷中犹自蹙着，若有幽愁暗恨生，焕发出一种令人心疼的美丽。
　　“好漂亮。”待看清楚了她的面容，就连身为美女的花雨，也不禁为了那种仿佛不属于尘世的美丽失神了片刻，她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接近这个女孩子的脸庞，想探探对方究竟还有没有气息。
　　如此美人，若是死在了这种地方，连花雨都会觉得惋惜。
　　谁知道还没触及到她，原本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忽然一抬手，竟是奇快无比、也奇准无比地扣住花雨的手腕，往外发力一抛，扔飞出去，直到撞到一堵墙上。
　　“啊！”花雨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闷痛，后背和墙面做了火辣辣的亲密接触，后脑勺被磕的险些晕厥过去，眼前冒出一片璀璨的金星。
　　“咳咳咳……喂！我只是想看看你死没死而已，你谋杀啊？！咳咳咳……”她好不容易从爬了起来，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没好气的说道，说到末了，嘴角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天哪，自己居然被人给仍飞了，她好歹也是个训练有素身手敏捷的杀手不是吗？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孱弱的只剩下一口气的女孩子仍飞了！要是让残影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很没用啊？！
　　忽然间，花雨噤声了，她看到对面把她扔出去的女孩子睁开了眼睛。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苍白憔悴，孱弱的像一缕轻烟，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然而她一睁开眼睛，她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就都变了，宛如锋芒绝世的利剑出鞘。
　　那双静渊深潭般的眼睛只淡淡朝她一瞥，眼神中并不见凶狠凌厉，但那种沉静的威仪却让她莫名的的气焰一窒，心间凛然。
　　好可怕的气势。
　　花雨心年电转，正寻思着该如何措辞应对，脑海了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这时候却听见清美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宛如在暗夜中静谧盛放的昙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都把我摔成这样，那你要是故意还不得把我杀了！咳咳咳……”
　　少女垂眸，淡淡的回答了一个字：“是。”
　　“……”算了，人家已经道歉了，就不追究了，再说就算她想追究……也打不过人家。
　　对面的少女闭目养神，似乎只是说上这简短的两句话就已经令她疲惫不堪了，她的脸色，好苍白，整个人脆弱的仿佛阳光照耀下的岚山冰雪，呵一口气就会化去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明明一身伤病虚弱至此，却仍然有能力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碾死她花雨。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花雨在脑海里迅速搜寻着那些厉天行让她记住的世界顶级少手的资料，一一拿出来悄悄对照。
　　这时候，仍然闭着眼睛的少女眉间微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低语道：“有人来了。”
　　花雨四下张望，“人？哪里有人啊？”她的感知力也超越常人，可以觉察到方圆百步之内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四周静悄悄的，这条巷子里确实只有他们俩。
　　她也不看花雨，仍然闭着眼睛倚靠着冰冷厚实的墙壁，声音疲倦，低弱，宛如袅袅轻烟随风逝去，“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你也可以告诉追杀我的人，我就在这里，随你。”
　　花雨愣愣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杀手的规矩，像她这种知晓了她藏身处境，又确定不是自己人，应当……是要被灭口的。
　　她若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然而，这少女似乎并不为难她。
　　即使她把追杀的人引过来，也不会为难她。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人吗？
　　她背转过身，一步步朝前走，全身的神经都紧绷。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回过头来再也看不见她的时候，花雨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那个女孩并没在背后出手偷袭她。

　　“嗨，美女。”
　　陌生人热情友好的招呼，让神经才刚刚放松下来的花雨又刺激的一跳。
　　果然有人来了。
　　昏黄的路灯下，迎面而来的男子很年轻，模样看起来不过是个穿着很时尚的大学生，五官相貌比不得厉天行出色，但组合到了一起却让人觉得很耐看，嘴角勾起的笑容有种吸引人的魅力，眼神在顾盼之间相当犀利，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萝莉。
　　这两人的脚步声极其轻微，几乎是无声无息就出现了。
　　花雨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拍拍胸口，标准的胆小柔弱的乖乖女模样。
　　“哥，你看你都把人吓着了。”小萝莉嗔怪的瞪了她哥哥一眼，然后冲花雨绽放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甜美笑容，眼神无害纯净的像只小白兔，“这位漂亮姐姐，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一个美丽可爱的小萝莉，嘴又甜，看起来，实在很难令人升起提防戒惧之心。
　　花雨装傻问道：“可以啊，什么事情？”
　　“你看见一个年纪跟你差不多，长得很漂亮，受伤了浑身都是血的女生吗？”
　　花雨心中明悟，反问他们一句：“她是不是看起来身形也跟我差不多？”
　　年轻男子凝视花雨，“看来你真的见过她。”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心底深藏的隐秘，无形中让人感觉到一种压力。
　　“当然见过了！”花雨点头，脸上还露出点愤恨的表情，“我刚才看她倒在地上，本来好心想扶她起来上医院，结果她把我扔出去了差点没摔死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哼。”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从地上起来，跟我说声对不起就跑了。”鬼使神差的，花雨的手指向了一条完全相反的岔路，“朝那个方向跑的，跑的还真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谢谢。”年轻男子礼貌的对花雨道了谢，便断然说道，“若宁，咱们走。”
　　可是那个叫做若宁的小萝莉却有些踌躇起来，面露不忍，“大哥，咱们真的要……去杀她吗？”
　　男子的面孔冷硬如岩石，漠然如冰雪，“你以为掌门下的追杀令是闹着玩儿的吗？”
　　“可她毕竟是……”
　　“她所做的那些事情，难道还不该死吗？”男子决然打断妹妹的话，严肃的表情让小萝莉噤声。
　　花雨目送着他们兄妹俩离去，因她的一句话，这对兄妹俩被引向了相反的道路追击。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花雨转身往回走，去看看刚才在巷子里遇到的女孩儿，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还在，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挡住了面容，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凝止不动的化成了雕塑。
　　“原来你在被人追杀啊，喂，你哪个组织的？”
　　手电筒的光束照到了她的脸。
　　“你……”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花雨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