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44、C44 商榷 这下真的好

　　伴着暮色，沈从风向着通都大驿疾驰而去。
　　在暮鼓声接近尾声时，他终于冲进了黄云舒的房间，却并未看见其人影。屋子里静悄悄的，被他掀起的扬尘在微弱的夕照下泛着光。
　　人呢？？？
　　沈从风的无声咆哮，霎时间被阿尔悉达剧烈的咳嗽声盖过，不多时，沈从风便在自己的背上感受到一股热流。
　　一时间，沈从风没了方向。
　　回沈府？去找那位带自己进长安的“二叔”帮忙？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永达坊那间屋子？某皇子神龙一条，首尾都不见，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指望不上。
　　沈从风还是头回清晰地认识的，自己没什么靠得住的帮手。看着与所有人沾亲带故，大难临头，便各奔了西东。
　　一咬牙，沈从风扛起阿尔悉达，再次跨出了窗。
　　这回，沈从风没有敲门，扛着人，单手握剑，剑尖抵在了面前：他进入群玉楼后遇到的第一位舞女颈间。
　　那舞女虽是汉人面孔，打头却是波斯那边的装束，脸上蒙着面纱，除了眼睛外，其余五官都瞧不真切。
　　“我找婉玉有事，顺便，给这位先生找位大夫。”
　　面对威胁，舞女不为所动，反手一推，竟是将沈从风的剑直接震了回去。
　　沈从风侧身挡住力道，护下背上的人，道：“姑娘这是作甚。”
　　“自保。”
　　言罢，那舞女竟也从腿侧抽出两把短剑，冲到沈从风跟前，抬手便劈。
　　狭窄走道里，短剑显然比单手剑顺手不少，外加沈从风还扛着个病号，连连后退。
　　“我不是来干架的。”沈从风没心思跟她斗械：“这位先生若不尽快医治，恐有生命危险！”
　　“关我什么……等等，”待凑近看清背后之人面孔时，舞女手上动作微微一滞，接着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没等沈从风再问，舞女转头冲进楼内，跑一半，又复返，道：“你，带着人去三楼等我。”
　　沈从风扛着人上到三楼时，舞女看上去已在楼梯口等候多时。将人放在客房床上后，舞女伸手探了探鼻息，长吁了口气：“还好，还活着。”
　　“你认识阿尔悉达？”扛着人走了半个长安城，沈从风也累得不行，随手找了张木凳坐下歇息。
　　“金泉商团团长，控制大半个西市贸易的人，你说呢？”舞女冲他翻了个白眼，沈从风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对自己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噢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
　　话到嘴边，舞女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小姐，我带大夫过来了。”
　　“进。”说话同时，舞女已再次拿起短剑，藏身于暗处，伺机而动。
　　木门伴着嘎吱声开启，侍从的脖子上，也同样架着把剑。
　　这是打劫都赶上一块儿了。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听闻在找医者，便过来看看。”
　　这声音，沈从风极其熟悉。在暮雪山庄，这人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最后离开时，没机会同她道别。
　　那人的身形彻底显于门后时，沈从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小姐？”

　　陆徽对上万事通望向自己的视线，颇为无奈。
　　按理说，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少越好。这下好了，捅到暗阁中人，跟全长安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头疼，特别疼。
　　陆徽抬手扶额，竭力回避婉玉看向他的视线，思考下一步对策。
　　最终，还是婉玉先开了口：“怎么，提前没串好口供，这会儿不知道讲什么了？”
　　她的刀被万事通弹开后，赵翎立刻跟上，把人双手一捆，请上了石凳。
　　万事通被一呛再呛，看上去倒也平静：“那也没有，只是有点不知该跟你从何说起。”
　　婉玉道：“钱老头，要不你将功赎罪一下，把人带回暗阁，裴阁主说不定还对你网开一面。”
　　陆徽：？
　　还能这样，当着人面儿策反的吗？
　　万事通：“哎，你是不知道，我也是有把柄在陆老板手里，不得不从啊。”
　　“你姓陆，不姓李？”听罢，婉玉转向陆徽，问道。
　　陆徽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在下陆徽，清风茶楼掌柜。”
　　婉玉哼了一声：“那茶楼的老板居然是你，丁点儿情报，要价忒高。”
　　“下次婉玉姑娘再来，陆某定叫人给您八五折优惠。”陆徽赶紧赔笑。
　　“钱老头，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儿来，应该不止是要跟我喝茶闲扯吧，有事说事，我也是很忙的。”婉玉从石凳上站起，活动了下被缚的手腕，短刀在其间上下翻飞。
　　万事通：“那我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做我们在暗阁的内应。”
　　啪。
　　短刀落在了地上。
　　婉玉的表情很精彩，她的嘴角甚至勾了起来，那是面对荒谬要求时下意识会流露的情绪。
　　直白点来说，就是给人气笑了。
　　陆徽也没想到，万事通会把话说得如此直接。
　　婉玉：“老头，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一句话就想策反我？不得拿点东西贿赂一下？”
　　等下，重点是这个吗？
　　万事通：“我刚刚救了你一命哎，那要不，你把这人抓回去？”
　　说罢，他指了指一旁的赵翎。后者已成惊弓之鸟，趴在院墙边，随时随地准备遁走。
　　婉玉道：“那我还是更喜欢有点挑战性的，不如你说说看……”
　　婉玉贴近仍站在屋门边的陆徽，这次，万事通却未阻拦。
　　“你和马会生，是一块儿活过来的吗？”
　　话语擦过耳畔，婉玉已绕至身后，抬起他的胳膊，啧啧称奇：“这都没死，真是命大。”
　　万事通懒洋洋的，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丫头，这下放心了？”
　　“一半一半吧，”打量完陆徽，婉玉坐回桌边，从万事通头上夺下斗笠，戴在自己头上：“我这么靠近你，你都毫无防备，要么是觉得自己太强，要么是真活腻了。”
　　陆徽经她这么评价，无奈道：“婉玉姑娘武功高强，我就算防备，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难怪是老板，”婉玉挑起斗笠，道：“说说看，你们要我帮什么。”
　　“婉玉姑娘应该知道，西市最近出了些事。”陆徽也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是，但我们是影子，只观察，不处理。”婉玉的两指在石桌上行走，指尖构成的人偶尔跃起，偶尔俯身。
　　陆徽道：“那你应该也知道，西市最大的金泉商团，最近出了些岔子。”

　　楚怀瑾被黄云舒这么一呛，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默默转身往回的对方。
　　返回桌边后，黄云舒也不坐，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怀瑾，道：“如果你想说的是走私一事，我已经知道了，也教训了沙赫尔那小子。”
　　“此事与沙赫尔有关，”楚怀瑾已将所有棋子都收好：“但可能与黄先生你想象的，有些出入。”
　　黄云舒懒得搭理他这讲话讲半截的腔调，干脆不搭话了，抱着双臂杵在那儿，等他慢慢讲完。
　　“黄先生应该知道，金泉商团依托西域商路，卖的粟特、乌古斯特产，那是一等一的好货，部分品阶甚至能上供宫中。”
　　黄云舒皱着眉：“所以？”
　　“而沙赫尔公子，想把商品的类别，再拓宽些。”
　　黄云舒瞳孔猛地一缩，拍桌上前，逼近楚怀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怀瑾拦下意欲上前的护卫，对上黄云舒的目光：“当年突厥攻打乌古斯，不少在战火波及区域的粟特人与汉人，都成了战俘，直至圣上领兵前来，助乌古斯收回失地。”
　　黄云舒讽道：“是啊，后面也没忘领着乌古斯的兵，把前朝给灭了。”
　　“哈哈，确实如此。”楚怀瑾倒也没替那大晟皇帝辩解，道：“若楚某了解得不错，您便是在突厥作战俘时，遇到了金泉商团吧。”
　　黄云舒心道是不是祖宗十八代兼底裤都被面前这人扒拉干净了，不禁一阵恶寒：“行了，知道你啥都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有件事，我确实没想明白，”楚怀瑾双手交握，摩挲着指尖：“沙赫尔为何愿意做这笔稳亏不赚的买卖，替他们将人带进长安。”
　　黄云舒问：“‘他们’是谁？”
　　“乌古斯或者拜火教吧，”楚怀瑾道：“关于对方身份，我还不太确定。”
　　“就算带进长安又如何，”黄云舒冷静下来后：“沙赫尔身为粟特人，难道真会参与这交易，把自己的族人卖给汉人不成？”
　　脑中闪过阿尔悉达脸上的忧心神色，说实话，黄云舒一时也不敢肯定，沙赫尔是否真的做了这么失心疯的事。
　　“不如，你亲自去瞧瞧？”
　　黄云舒又在楚怀瑾脸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笑。
　　每次他一笑，大概又是在心里盘算好了，准备拉人下水。
　　“瞧什么？”
　　黄云舒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这么坐在了楚怀瑾对面。
　　“身为金泉商团未来的继承人，凡事肯定要亲力亲为，不是么？”楚怀瑾猫似的抿着嘴，看着对面嘴角慢慢张大的黄云舒。
　　黄云舒：“你要我扮成沙赫尔，去完成这桩买卖？”
　　楚怀瑾点头，一幅孺子可教也的神情：“他们通常的交货地点，就在城南鬼市。”
　　“等等，我还没答应吧。”黄云舒猛地站起身：“抱歉，你另请高明吧。”
　　护卫抬手阻拦，这次，楚怀瑾没有制止，只道：“无相先生，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这下真的好奇心害死猫了。
　　黄云舒想回去狠狠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