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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39 观舞 来人着素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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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风最后还是跟着婉玉进了群玉楼。
不料推门而入,早已有数位守在后门处的侍女一拥而上,将婉玉团团围住。
“婉玉姐你又去哪儿了?演出都要开始了,大家全在等你!”
“婉玉姐你再这样,回头出门玩儿我们可不帮你打掩护了!”
众人七嘴八舌,婉玉还没来得及同他交待,便被一拥而上的众人带走,留下沈从风一人立在原地。
好了,这下连唯一的线索都没有了。
沈从风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位侍女匆匆向他奔来,站定后喘了口气,道:“公子若是想等婉玉姐,不妨先随我去二楼,婉玉姐说,演出结束后就来找你。”
沈从风也没料到,送个人居然能花上一整天。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姬林晏没说具体期限,来日方长。
侍女领他到了二楼栏杆边的桌前落座,桌上已摆好酒菜,杯盏俱全。二楼桌子数量比一楼少了许多,落座之人也大多衣着华贵。他作为关系户,被分配到了正对舞台的佳位,落座时,身旁不少人向他投来异样目光:有好奇,亦有不满。
侍女恭敬道:“婉玉姐吩咐了,让我们好生招待公子您。”
沈从风略微有些局促,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好在侍女为他斟满酒后,便退下了。
与昨夜不同,舞台四周立着几座高大的灯架,铜灯盏中火焰熊熊,布置者似乎有意让大家将视线聚焦于此。原先放置于大厅各处的灯都被熄灭,只留下客人各自桌上的一点微光。原本与舞者同台的乐师被安置在了二楼纱帘后。
沈从风鸡腿啃到一半时,婉玉在诸舞女的簇拥中登台。
她已换下素衣,一袭绯红窄袖胡服贴身而裁,腰间金铃细碎,肩头彩带垂落,尾端浸过火光,似带着暗暗流动的焰色。
大厅内,呼吸仿佛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伴着鼓点,婉玉踏出了第一步,台上其余舞女也随之而动,裙摆翻飞,彩带飘扬,整座舞台霎时活了过来。
她们跳的是胡旋舞。
起初只是绕身小旋,伴着鼓声由缓转急,婉玉小幅回旋,脚尖点地,其余舞女则四散开来,如花绽放。下一瞬,裙摆地铺开,好似盛放的赤焰,彩带被高高甩起,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弧光。
铃声与鼓点叠合,于楼内共振。
台上,舞女们越转越快。
周遭,火焰也越烧越旺。
沈从风清楚地瞧见,原本安分待在灯架里的赤焰,竟隐隐有向舞台中央蔓延的趋势:起初只是一缕火舌舔上边缘的帷幔,可紧接着,火势便顺着布幔,窜上了舞女的裙角。
一位舞女惊叫出声,拍打着裙摆向后退去。另一位也慌不择路,甚至撞翻了边上烛台,火势进一步蔓延,尖叫声此起彼伏,舞女们四散奔逃,彩带与铃铛散落一地。
“着火了!”
“快救人——!”
距离舞台较近的宾客也遭到波及,忙不迭朝稍远处躲去。
婉玉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仍在转。
火焰已蔓延至舞台中央,可她脚步始终不乱——前踏、侧旋、急收、再放,节节相扣。每一次旋转,都比前一次更狠、更疾,仿佛要将整个人抛入火中。
鼓声未停,婉玉也没有停。
人们只见得一团红影在舞台上回旋,彩带如流火拖尾,裙摆翻卷似焰浪层层。她的发丝也被甩散了几缕,在空中与火光交错,整个人仿若于置身于火焰之中。
而原本自长袍尾部蔓延而上的火焰,已被她撕裂扔出。
火焰包裹舞台四周,渐渐地,人已看不清她的身影,却仍努力从火焰中分辨他的身形。
鼓点陡然一重。
她猛地踏步,身形骤停——
一切戛然而止。
彩带却迟了一拍才落下,缓缓垂回她的肩侧。
婉玉立于舞台中央,手掐字诀,闭目垂听。
劫后余生的宾客情不自禁地停在原地,为其所见赠予掌声。
仿若浴火重生的飞天。
接着便是人间喧闹:小二们提着桶上前灭火,侍女们簇拥着将婉玉接下台,婉玉被抬走时,还冲身处二楼的沈从风眨了眨眼。
沈从风刚想落座,却在一楼人群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泉商团的接班人,沙赫尔。
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何这位会出现在这儿,又一人出现,截下起身欲走的沙赫尔。
沈从风一愣——居然又是熟人。
杨明霄抬剑便刺,沙赫尔回身格挡。人群再次发出骚动,乱作一团,纷纷为这二人让出空地。
在剑法造诣上,杨明霄显然更胜一筹,逼得沙赫尔节节败退。二人似乎边打边说着话,但在满堂喧扰里,沈从风已无从分辨对话内容。
终于,当杨明霄将沙赫尔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时,沈从风翻身下楼,挡在了沙赫尔身前。
显然,杨明霄并没有料到如此场景,语气满是讶异:“沈从风?!”
沙赫尔自然没有放过这一抽身的绝佳时机,朝人群中冲去。杨明霄欲追,沈从风移步阻拦。
“沈兄这是何意?”
“抱歉,我也有事要找沙先生。”
没有更多询问,只余剑招。
相较暮雪山庄,杨明霄的出招更为果决,招招直逼要害。二人来回过招,终于叫杨明霄抓住破绽,刺向沈从风右臂,逼得他回撤抵挡,自己则趁此机会跃入人群,再度擒下沙赫尔。
沈从风喊道:“黄云舒在找你,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不许动!”
不知是谁上街喊来了金吾卫,霎时间,整个群玉楼内乱作一团,杨明霄趁乱抓起沙赫尔,翻窗而出。
“那就麻烦沈兄替我转达:在下近日有别的事要忙。”杨明霄扛着沙赫尔,头也不回地自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涌入的金吾卫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朝他涌来,沈从风一咬牙,也从窗户跳了出去,给自己头上再添了道擅闯宵禁的罪名。
黄云舒想过下次见到沈从风,是对方捎来消息,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你是说,你看到少盟主他带着你沙赫尔,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沈从风点头。
黄云舒凑近了些:“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可以跟上去,找到少盟主具体要去的地方,再来找我?”
沈从风沉默片刻,老实答道:“他应该有人接应,我也不太擅长跟踪。况且金吾卫还跟我,我总不能把金吾卫引去你家少盟主的藏身处吧?”
黄云舒一时语塞,这话倒是不假。
“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你们家少盟主活蹦乱跳的,”沈从风宽慰道:“看着没啥大事儿。”
黄云舒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挺活蹦乱跳的,是不是也算没事啊,逃犯先生?”
被戳中痛处,沈从风憋闷之余,今晚还得在对方客栈凑合过上一宿。
黄云舒坐在桌边,略作沉思后,道:“不过,少盟主怎么会绑走沙赫尔。”
聊完杨明霄,话题转移至二人都相识的另一位对象身上。
“或许,少盟主在帮朝廷查案,”沈从风推理道:“结果查到了沙赫尔头上?”
黄云舒摇头:“如果是朝廷,肯定直接让金吾卫来把整个金泉商团一锅端了,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结果只抓沙赫尔一个人。”
“对了,你刚刚还说到,你在群玉楼时,那些舞姬的裙子上忽然燃起了火焰?”
沈从风点头,黄云舒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谈及火焰,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他们联想到了同一事——拜火教。
在落英集市,二人也是因为火焰,才结下如今这段缘分。
虽然此事与拜火教是否有关还尚不明朗,但他们此刻,都心照不宣地将此举划入了拜火教干的“好事”行列。
“可拜火教没事跑来长安烧人家屋子,是何用意?”
沈从风属于不明白就发问,但此刻,以黄云舒持有的信息量,显然没法儿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明天先去问问阿尔悉达,看看他有没有啥仇家吧。”黄云舒以此收尾,结束今夜议题。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杨明霄也没客气,说放就放,真把沙赫尔放回地面,不再限制他。
四周是制式与长安其他富贵人家都别无二致的亭台楼阁,沙赫尔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院落里的流水声。
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受限,甚至连身上的武器也没被收走。
杨明霄察觉他的小动作,道:“别动刀,这儿是永兴坊。”
永兴坊,那不就在皇城边上吗!?
沙赫尔瞳孔微缩,之间缓缓收回,跟在杨明霄后面,不再作声。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间屋子。
屋内空旷,除中央摆着的棋桌外,再无任何家具,棋盘上有残局,却不见弈者。
沙赫尔会下双陆,对围棋却不怎么精通。
杨明霄也没领着他坐到桌边,而是在靠近棋桌的位置停下,席地而坐。
二人就这样静静等待,久到沙赫尔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测了一遍,房门才被再次推开。
来人着素袍,长发披散,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仿佛刚从榻上被人拖起。
杨明霄:“又去下棋了?”
“没办法,圣上新收了残卷,来了兴致,非抓我去研究,我只好陪着咯。”
青年轻笑摇头,走到棋桌边,摆弄起棋盘上的棋子,落子声清脆,在室内回荡。
待他打理完棋盘,才转头看向屋内另外二人,笑道:“不如,先认识一下?”
“在下楚怀瑾,算是陛下的棋待诏。幸会,沙赫尔。
或者,你会更喜欢我称呼你为,执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