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2、C2 师兄

　　沈从风这么一嗓子，不仅喊懵了陆徽，在堂诸位也是听得两眼一呆。
　　师兄？谁的师兄？哪家师兄？？咱们老板还有这等背景？？？
　　只稍片刻，陆徽恢复镇定，尴尬笑道：“小沈兄弟兴许是认错了，在下不过一茶楼管事的，哪儿做得了你师兄。”
　　这回轮到沈从风想不明白了，他师父白纸黑字上写着清风茶楼陆徽，他辗转跑了诸多店铺，好不容易找对店见着人，地点名字都对上了，人却没对上。
　　“不应该啊。”沈从风喃喃自语，上下打量起陆徽。
　　陆徽着青绿色长袍，腰间配玉而非剑，也未束发，确实不像习武人士的模样。
　　见沈从风仍不死心，陆徽抛出台阶，笑道：“兴许是同名同姓，叫小沈兄弟认错人了吧。”
　　收到陆徽的眼神示意，小九提溜着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人等退出厅堂，把对话空间留予二人。
　　“你师从何人，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找你那师兄。”陆徽领着沈从风在圆桌边坐下，替他倒了杯茶。
　　“我来自龙泉山，师从魏明晨。”沈从风将佩剑递给陆徽，以示自己并非妄言。剑柄上绘有浮雕，远观如龙游走，近看便能发现藏于其间的云烟与山脉。
　　陆徽接过剑，便知沈从风没有撒谎。龙泉山弟子历来稀少，且每位弟子都只会使用龙泉山出产的剑，名号可以乱报，但佩剑却做不得假。
　　沈从风放下剑后，从桌上摸了块点心：“不过，你要怎么帮我啊，我知道的线索就只有这清风茶楼了……”
　　陆徽道：“既然尊师说小沈兄弟的师兄与我这清风茶楼有关，小沈兄弟不妨先暂且留在这儿，问问来着茶楼的顾客和跑堂伙计，雁过留痕，必能找到你那位师兄。”
　　沈从风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眼神一亮，点头赞同陆徽的提议，而后，却又低下头，苦恼道：“不过，我带的银子可能不够住了……”
　　“这个好说，”陆徽不知从哪儿摸出张纸，推到沈从风面前：“清风茶楼风气开明，推崇以工换宿，你在这儿跑堂帮忙，茶楼便为你提供餐食住宿。”
　　沈从风激动道：“还能这样！”
　　陆徽指尖划过纸上所写内容，同沈从风讲解茶楼里的主要工作内容与食宿条件，沈从风越听越心动，大笔一挥，便在纸张末端签了名。

　　“然后你就被收了剑和行李，还打发来了这伙房？”小九边问，手上动作不停，将葱花放到刚盛好的汤面上。
　　沈从风放下筷子停止嗦面，点点头。
　　小九无言扶额。
　　三句话就被人忽悠着签了卖身契，该说是他家老板能耐，还是孩子太好骗。
　　吩咐人把面送出去后，小九从旁端了个马扎，坐到沈从风边上，拍着自家大傻孩子壮实的肩膀：“也没事儿，老板人挺好的，跟着他也不吃亏。不过以后再遇上这种要签字的事儿，可得好好看清内容再签名。”
　　“无碍无碍，”三下两口嗦完一碗，沈从风抬手抹掉嘴角油星：“陆先生待人和善，看上去像是个好人，他说他只是想看看龙泉山出产的剑，之后就还我，还叫我多跟着小九姑娘你学习。”
　　学什么，心眼吗。
　　小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明言，继续同沈从风唠家常，一碗面半个时辰，就和沈从风混出了十年交情，出生哪里家住何处生辰八字都给问得干干净净。
　　“你说你已经打点茶楼五年……所以你十二就在这儿当差了么，好厉害啊！”沈从风眼里满是崇拜：“我十二都没入山门呢。”
　　“还好啦，得亏老板收留，不然我现在还在睡桥洞呢。”小九摆摆手，好奇问道：“不过你师父也是大心眼，就这么把你丢出来，不担心你么？”
　　“呃，其实……”沈从风眼神飘忽：“是我自己跑下山的。”
　　小九瞪大双眼：“为什么？”
　　“师父本意是教完我龙泉山剑法就把我丢回家，”沈从风托着下巴，边回忆边道：“但我在典籍洞里乱翻的时，无意间看到了师兄的自创剑法……”
　　小九配合着捧道：“嚯，这么厉害？”
　　“对吧！”沈从风激动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似要演示那套他所见的剑法：“分明只是残卷，那套剑法起势也并不显眼，可总让人觉得，如果能够完成一整套招式，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小九疑惑追问：“咦，可你若是偷跑下山，怎么知道你师兄在清风茶楼，还知他叫陆徽？”
　　“名字是从剑谱上看到的，”沈从风重新坐回马扎，双手环抱着腿：“和师父通信的人不多，最常往来的就是清风茶楼，便想着先来此处碰碰运气。”
　　沈从风峰回路转的脑回路令小九不由得叹服。
　　“小九姑娘，陆老板叫你。”差役探头进来，冲厨房里二人喊道：“正好，小沈兄弟也在，老板叫你一块儿过去。”
　　“就来。”

　　沈从风和小九推门而入，陆徽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纸张，望向二人：“小九，我之后要出门一段时间，茶楼就交给你了。”
　　“好说好说，”小九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动身。”
　　待小九询问完茶楼待办事宜后，陆徽看向沈从风，道：“你和我一起。”
　　“啊？”沈从风满头问号：“可我不是要留在这儿干活，顺道打听我师兄下落么？”
　　经沈从风提醒，陆徽才想起先前用来诓人的话，找补道：“噢，是这么回事。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你师兄的消息。”
　　沈从风听罢，箭步冲到陆徽面前，拍桌问道：“我们去哪儿！何时出发！走路还是骑马！”
　　陆徽脸上带着与先前推出那契约单时如出一辙的笑，将方才正在看的纸张推到沈从风面前：“我们去赴一场江湖宴。”
　　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四字：比武大会。
　　沈从风盯着纸，眼神仿佛能把那薄薄的宣纸洞穿。他放下纸张，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蓦地又从地上跳起，绕着房间跑圈。接着又同房间里所有人握手，最后顺势冲出门，拉着茶楼在场诸位单方面同他庆祝。
　　小九：“孩子这是怎么了？”
　　陆徽笑道：“头一回去，有些兴奋吧。茶楼倒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小九打趣道：“自个儿骗回来的小孩，老板可得好生管着，不然以后长歪了怎么办啊。”
　　“什么骗，这叫合理契约关系。”陆徽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扇子，在不冷也不热的三月春的屋里展开，似要遮掩思绪般，挡住脸，不让小九瞧见：“对了，最近楼里还有能用的人么，光是那小子估计不太行。”

　　“综上所述，小九姑娘让我跟着你们，多多指教啦。”
　　头顶遮阳斗笠，背后挎着包袱，回头便能瞧见他脸上不修边幅的邋遢胡茬，穿得像是丐帮领头的人冲马车上的沈陆二人招呼道：“哦对，我叫万事通，上至护卫保镖，下到找猫遛狗跟踪撬锁，什么业务都可以找我。”
　　沈从风毫不在意万事通的打扮，好奇问道：“万事通先生会些什么功夫啊？”
　　“说来惭愧，只会一些杀人越货的把式……”
　　陆徽：“……”
　　沈从风也有些疑惑，真诚发问：“但比武大会，可以用杀死对手的招式吗？”
　　陆徽出场解围，替万事通答道：“按规矩来讲不行，若真的下了死手，会被各家通缉。万事通同我们一道，主要是防着山间盗匪。”
　　此行，三人的伪装身份是一个小商队，意在前往兰陵做些小本生意。
　　沈从风很好地担任了十万个为什么的角色：“可这不是官道么，也会有盗匪吗？”
　　陆徽解释道：“兰陵境内虽有乔氏，也就是这次比武大会的主办方把持，但近期官兵不知在忙什么，近一月以来抢劫商队事件频发，不得不防。”
　　万事通：“安啦，我看没……”
　　“车上的人，都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