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犯规》一颗海

1、这里是我家？！ 回黎

　　八月的黎溪镇如往常无异，依旧燥热难耐，八点下了一场大雨，坑洼处积起了一汪汪明镜似的倒影，五彩斑斓，水汽送走了几分炎热，但街道上并不热闹，可能是下雨的缘故，或者这里本来平常就没什么人闲逛，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一切都平淡无奇。
　　黑色轿车驶过，碾碎积水处的平静，后座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外面扑打进来的细雨，谈笑转过头，后仰着靠垫，浑身充斥着疲惫的低气压，屏幕骤然亮起，那一隅地方铺上浅浅的白光。
　　“真走了？”
　　谈笑低头盯了屏幕两秒，手指轻轻一撇右滑删除。
　　按熄灭屏幕之后，驾驶座的人终于肯开口打破平静。
　　“快到了，你奶奶这个时候应该出门打麻将去了，不接电话，待会你门口等一下，晚点我把她电话发你”
　　说完，瞥了后视镜一眼，彷佛在等一个回应，但很快收回目光，今晚是不指望后面这位多说什么了。
　　轿车缓缓驶入极具年代感的小区，说是小区，左右才四五栋楼，最高的一栋才六层楼，不等谈笑仔细打量完周围，车内的灯完全熄灭。
　　“下车吧，前面拐弯不好进去”前方的人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了。
　　两分钟后，三个大行李箱挤满在了不算宽敞的过道，程畅舒展了一下腰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拨弄了一下手机，“号码发你了，好好表现，你爸说表现好一学期就让你回来”随即拿出口袋里的钥匙，转在指尖，转身下了楼。
　　谈笑奶奶家在三楼，整栋楼没有大门可言，中间楼梯连接两户人家，两家之间是水泥砌的半人高的墙，没有封窗，对外面景色一览无余，这栋就四层楼，八户人家，小区是早些年的政府公职人员分配的公寓，年代甚远。
　　“程畅！”
　　底下的人闻言往外边走了一步，方便更好的注视喊他的人。
　　谈笑看他抬起头，嘴角大幅度牵扯了一下，两人目光对上，后者察觉出一丝不太好的意味出来，心里暗想这位主又要搞什么鬼。
　　下一秒，谈笑一手扫过面前只到自己腰部的平台，一泼水就朝楼下的人迎面打了下去，来了一个洗脸礼，透心凉。
　　“艹，你是不是有病”
　　程畅低下头胡乱掀起T恤擦着脸，咬牙切齿道。
　　谈笑一脸计划得逞的模样，悠哉地用干净的那只手掏出裤兜里的纸巾擦着手，“不好意思手滑了，给你降降温，夜里开车注意安全喔”接着转身抵着门板去了。
　　程畅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谁会和给自己开工资的老板家过不去呢，一个没有礼貌地丫头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拍拍衣服大步往回程路走了。
　　一个半小时后，谈笑都要把手机盯出窟窿了，站起身打量着四周，扶手有生锈迹象，阳台摆着几盆仙人掌和绿萝，绿萝都被水打的耷拉下去了，过道也因为没有窗的保护，铺撒了分布不规则的好几滩水，谈笑盯着这些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好好“融合”好的事物，强忍内心泛起的不适感，轻轻推了一把面前行李箱。
　　来这个陌生的故乡，接下来还要和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多余交流的——不，连模样都要忘了的独居老人一块生活，如何适应，这还是一个比破解数学大题还难的问题。
　　就在谈笑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老太太催促她一下，楼梯间就传来了平缓的脚步声，接着，面前的光就被遮去了一大半，谈笑心里感叹着终于盼来人了，急着确认是不是要的那一个。
　　谈笑仰起头看着这个遮去楼道间本就不太亮堂灯光的男生，由于背着光，只能看出他身形修长挺拔，斜挎着一个鼓囊的大运动包，接着在最后两节台阶上停了下来。
　　目光相接，谈笑撑着膝盖缓慢地站了起来，蹲久了腿麻了，本想坐上去阳台上，奈何太多水了。
　　男生用拿着手机的手指了指拦在面前的行李箱，谈笑立刻心领神会，刚才推的行李箱刚好拦住了楼梯口，于是，伸腿把行李箱往旁边扫了一下，让出位置方便人家上来。
　　许慎顺势踏上台阶，两指捏着钥匙走到谈笑侧身准备开门，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
　　“现在小孩都长那么高了嘛，还是家里基因都那么好”谈笑盯着男生后脑勺心想道，以前听过奶奶家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弟弟，不过那么多年也没见过照片啥的，应该就是他了，五官标志，人也高挑，又白净，可以。
　　卡塔一声，门开了，谈笑顺势去推行李箱，也准备进门。
　　可门里面的人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更没有帮忙拿行李的意思，看着墨绿色的铁门缓缓往前靠近，谈笑松开行李箱拉杆，一把拉住门把手，堪堪停止门的动作。
　　许慎感觉门被阻力挡住，拉着门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探出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面前的女生。
　　“有事吗？”
　　谈笑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相差一个头高度的“弟弟”，什么叫有事吗？好歹也算自己未来的半个家吧，难道这就是寄人篱下的第一个下马威，虽然现在有些小孩确实不太好相处，戾气蛮重的，但自己作为较为年长那一方，也选择还是不与他计较的好，而且现在自己好困，很想赶紧洗漱完躺下。
　　“等我搬完行李进去再关，谢谢”说完顺手把门推到开合的最大限度，连着把门后的许慎往里挤了挤，转身回去拿行李。
　　许慎被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生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宣誓主权般，一手撑住铁门。
　　谈笑看着拦着的胳膊，无语道“干嘛，有什么事情进去说好嘛”忍耐值已加载到75%。
　　还想进来，还不耐烦上了，许慎想，那么光明正大地入室打劫？
　　“你是谁？”
　　“谈笑”
　　“不认识”
　　“你舅舅或者叔叔的女儿”谈笑耐着性子回答。
　　“我没有舅舅和叔叔，我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你认错门了”接着收回撑着的手臂，作势就把门往外推。
　　“等等等等”谈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什么没有舅舅，认错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笑嘛？”一道女声从楼梯传来，声音主人迈着步子慢慢上楼，照样背光，看不清什么表情。
　　谈笑扭头，心想回来的还真及时，这老太太麻将瘾也太大了。
　　“你好，奶奶”谈笑用十分尊重地语气喊道。
　　门里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也走了出来。
　　“李奶奶”许慎道。
　　“诶，集训回来啦？”李翠兰走上最后一节台阶，笑眯眯的望着许慎。
　　“是，前脚刚到”
　　“辛苦啦，训练强度大吧，赶快洗澡休息去”说完，也往裤兜掏钥匙去了。
　　“嗯，好，您也早点休息。”
　　谈笑听着这温馨的一问一答，才知道百分之百是自己认错人，程畅带错门了，慌忙扔下一句“对不起”，左手右手拖着行李箱就往对门杵着，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李翠兰还没来得及问自家孙女站人家门口干嘛，就被许慎一句“晚安，奶奶”拉回思绪，赶忙点头应好。
　　听到对门落锁的声音，谈笑才呼出一口气什么事啊。
　　“进来吧，我先进去上个厕所”李翠兰打开门就径直往里拐弯进去了。
　　等谈笑潦草整理了一下行李，洗完澡躺在床上时，还是觉得一切不太真实，自己就这么来到了这个不熟悉的地方，水灵灵的住下了。
　　外面哗啦啦地又下起了大雨，谈笑伸手关了灯，正对床的窗户还是撒进来一片光，对面那栋楼应该在半楼层高的地方装了壁灯。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空调吹着适宜的凉风，在这个半暗不暗的房间里，谈笑却莫名觉得很平静，外物都隔绝在黎溪的这场大雨里，把暂时不安的情绪都拍散开。……
　　虽然和邻居闹了一点乌龙，奶奶在自己进门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切都没有热络起来，但是起码离百公里外的那个是非之地远了一点，这算不算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管了，好困”谈笑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往睡梦中消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