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予茉莉》灼生笙

3、第 3 章 黑心

　　几天后，温南茉带着改好的图再次去了医院。

　　小璇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好了些，小脸终于有了点血色。看到她进来，小家伙很高兴，恨不得跳下床来接她。

　　“姐姐，你终于来啦，我都想你了。”
　　温南茉在床边坐下，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姐姐感受到了小璇的思念，所以今天就来看你了呀。”

　　“小璇天天都盼着你来呢，说喜欢跟你聊天。”小璇妈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脸上虽是笑着的，眼里却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忧伤。

　　“真的啊？”温南茉说，“那姐姐以后有时间就来陪你好不好？”
　　“嗯！”

　　“十六床家属，跟我出来一下。”病房外有医生在叫。
　　温南茉对小璇妈妈点点头：“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小璇。”
　　“那麻烦你，我很快回来。”

　　小璇妈妈离开后，一只小手突然拉住温南茉，那只手有些冰凉：“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给爸爸妈妈说一下，我知道我治不好了，所以我不想一直在医院里。”

　　“我想像以前那样，让爸爸妈妈带着我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去吃好吃的，我不想每天都躺在这张床上，我想在爸爸妈妈怀中开心的死。”

　　“好，姐姐帮你跟他们说。”温南茉尽可能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

　　看她有些伤心，小璇的小手在她掌心搓了搓：“姐姐，我要的城堡画好了吗，我想看看。”

　　“嗯。”
　　温南茉打开设计图，放大，每个小细节都给小璇讲了一遍，小家伙很满意。

　　末了，她打开另外一个文件，里面是她设计的几个可爱的冰淇淋模型。
　　“姐姐没能帮你争取到好看的冰淇淋墓碑，就送你几个冰淇淋摆件，到时候摆在前面好不好？”

　　“好啊！这几个冰淇淋肯定很好吃，别人看到了一定会很羡慕我。”小璇扑倒她怀里，“姐姐，谢谢你！”

　　看到小璇妈妈回来，温南茉把平板递给小璇：“你再看会儿好不好，姐姐和妈妈出去一下。”
　　“嗯。”

　　温南茉先把关于小璇葬礼的事和小璇妈妈说清楚了，犹豫一阵后，还是把小璇刚刚的话重复给了她。

　　一听完，小璇妈妈的泪就落了下来：“我知道孩子一直在医院住着不舒服，但我和她爸只是想让她多活几天……”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小璇听到，所以肩膀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我明白。”温南茉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小璇懂事，你们好好跟她谈谈吧。”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没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从儿科离开后，温南茉没有马上走，而是收拾好心情，坐着电梯去了五楼的安宁病房。
　　她第二位客人就在那。

　　到了门口，温南茉轻轻敲了敲门：“您好，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听起来是个老大爷，声音沉稳儒雅。

　　温南茉推门走了进去，眼前是个豪华单人间，就像个小套房一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老大爷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老爷爷您好，我是之前跟您联系过的小温。”

　　“是个小姑娘啊，请坐。”老大爷笑眯眯的，虽然病容难掩，但他全身上下都打理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温南茉怕他是觉得自己年轻不靠谱，赶紧替自己解释：“爷爷您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我做事特别靠谱，您可以先跟我聊聊，要是不满意再拒绝我也不迟啊。”

　　老大爷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个小姑娘做这个不怕家人朋友介意啊？”

　　“为什么要怕他们介意，我一没偷，二没抢的。”温南茉答道。
　　老大爷好像很满意，继续笑着问：“你有男朋友吗？”

　　“……”温南茉疑惑，问这个干嘛，和设计葬礼有关系吗？但还是如实的说了，“没有。”
　　“那你介不介意你男朋友也做跟你差不多的工作？”

　　温南茉摇摇头：“当然不介意啊，我要是介意的话，不就是嫌弃我自己吗。”
　　“好好好。”老大爷笑了几声，“那我就把我的葬礼交给你来设计。”

　　“？”
　　这么轻松吗？
　　温南茉想了一下，问了一句：“不再问点设计相关的吗？”

　　“不用，我看了你们的视频，设计的很好，老爷子我相信你的能力，带合同了吗？”

　　“带了。”温南茉赶紧打开包，把合同拿出来递过去，“您先看一下。”
　　然后开始在包里找笔。

　　“没什么问题，现在签吧。”老大爷推了推架在脸上的老花镜。

　　温南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记带笔了，您稍等一下，我去借一只可以吗？”

　　“不用，我那有。”说着，老大爷起身要去拿笔，才没走两步身子就明显一晃。

　　这一晃差点把温南茉心脏给吓跳出来，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爷爷，您没事吧，快坐下，我去帮你叫医生！”

　　大爷摆摆手：“小毛病，暂时死不了，笔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麻烦你去拿一下。”
　　“好。”

　　温南茉蹲下身，打开柜子，从一排笔里面随便拿了一支出来。正要关上柜子时，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她头顶的光被挡住，一双裹着西装裤的长腿出现在她视线里。
　　“外公，这是谁啊？”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温南茉猛地抬头，和孟惟与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出声。

　　“是你！”
　　“是你？”

　　“你来干什么？我不同意，你就来骚扰我外公是吗？”孟惟与像是气极了，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为了你所谓的同情心，来打扰一位病人？”

　　莫名其妙被吼，温南茉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声道：“我又不知道他是你外公……”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突然咳嗽了两声，孟惟与几步就走到他身边：“外公，你没事吧？”

　　温南茉看见大爷摆了摆手，好像想替她解释，但咳嗽的根本停不下来，一直难受地拍着胸口。

　　孟惟与余光看到了桌上的合同，一手帮外公拍着背，一手拿起了合同。

　　这一看，他彻底气红了脸：“温小姐，请问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就是给重症病人上门推销葬礼服务吗？”
　　“嘴上说着同情心，身体却装着一颗黑心是吗？”

　　“不是……”
　　“滚出去！若是还想要你的店，以后就别再让我看到你。”

　　合同被撕碎，像雪花一样朝她脸上扑来。

　　温南茉泪水在眼眶打转，为了不让眼泪落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拿上后，她看了孟惟与一眼：“你以为我有很想看到你吗？”

　　缓了几分钟后，孟成峰好受许多，拿起沙发旁放的拐杖，一棍子落在孟惟与小腿上。

　　毕竟是自己亲外孙，他也没使多大劲：“小兔崽子，还不快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哎哟。”孟惟与假装可怜的叫了一声，“外公，她就是个骗子，您别被她骗了。”

　　“人是我找来的，她是不是骗子我能不知道吗？”孟成峰像个倔老头一样，转过头去，“你要是毁了我的葬礼，我死了天天托噩梦给你。”

　　“外公，哪有人天天咒自己死的……”
　　“你去不去？”

　　也不知道她脚底是不是抹了油，几分钟而已，医院大门口就没了人影。
　　孟惟与又快步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看了一眼，还是没找到人。

　　其实温南茉出了病房，本来想一鼓作气跑出医院的，可才走到电梯口眼泪就已经包不住了。
　　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躲了进去，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人，刚好可以让她哭一下。

　　凭什么啊，有钱就能不问原因随便骂人吗？
　　还说她黑心，依她看，没有谁能比他更黑心！

　　哭了一会，擦干眼泪，温南茉从楼梯下去，开消防通道的门时，夏栀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边走边把手机掏出来解锁，没看到刚背过身站在电梯口的孟惟与。
　　两人擦肩而过，孟惟与忙着看手机里的文件，也没注意到她。

　　“别说了，我是真想不明白这么和蔼的老爷爷为什么有个像超雄一样的外孙。”
　　温南茉往大厅外面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车刚好来。

　　夏栀：“你们俩可真是冤家路窄，看来这一单是没希望了。”

　　“唉，算了，要是为了挣这个钱，再把我气死，那可一点都不划算。”温南茉叹了口气，“只能让那个老爷爷另外找人了。”

　　“他们家不缺钱，什么样的设计师找不到啊，那个孟惟与，我反正是不想再见他了。”

　　夏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你别生气了，快回来吧。”

　　“嗯，那我先挂了，我还得去给老爷爷发个消息，说让他找其他人。”
　　“拜拜。”

　　打开对话框，温南茉将编辑好的消息发过去。

　　温南茉：爷爷您好，很开心您对我们工作室的信任，但我们也不想被人莫名其妙的骂黑心，所以您还是尽可能找其他人吧。
　　温南茉：再次感谢您之前愿意选择我们工作室。

　　孟成峰收到消息时，孟惟与正好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他把手机怼到自己外孙脸上，“小温多好一个孩子，被你气的不愿意帮我设计葬礼了！”

　　孟惟与插了一块苹果递到孟成峰嘴边：“外公，你还说她没有骗你，我看你被她忽悠的都着魔了。”

　　“我不吃。”孟成峰抱着手机，点开语音转文字。
　　“小温啊，你别介意，惟与他不知道情况，跟你说的气话，爷爷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外公，你身体还好着呢，现在考虑那些干嘛？”孟惟与不太愿意过早的面对这件事。

　　孟成峰将手机放在床头，双手交握放在被子上，往后靠了靠：“你真当外公不知道啊？都住进安宁病房了，老头子就没多久可活咯。”

　　孟惟与想说什么，却被外公打断：“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外公也有自己的想法嘛，对不对？”

　　“你外婆走的时候，我看见你们哭，我那叫一个心疼哟，所以我就想让我的葬礼要办的热热闹闹的，大家就像来玩一样，都开心点。”
　　“毕竟我走了，就没人能安慰你妈妈和你了。”

　　孟惟与的眼睛不自觉的红了，低头避开了外公的视线：“外公，我出去一下。”
　　“去吧。”孟成峰看着外孙离开的背影，抬手擦了下眼角。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南茉：谢谢爷爷，没事，反正我以后不会在他面前出现了。

　　孟成峰：孩子，你跟他生气是生气，不能不接爷爷的单啊，爷爷指着你给爷爷办个热闹喜庆的葬礼呢。

　　……
　　温南茉：对不起爷爷，孟总他和我想法无法做到统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给您带来麻烦，您还是另外找别的设计师吧~

　　温南茉：真的很抱歉！

　　这一瞬，温南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私，因为不想和孟惟与打交道，就拒绝他外公。
　　那她和孟惟与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后悔发出这么没有人情味的话，想撤回的时候，那边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孟成峰：好吧，那爷爷也不为难你了，有时间记得来找爷爷玩
　　温南茉赶紧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