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君不见午梦长》氺阳

2、传说|沈晔 杨家镇的祖

　　“写的什么玩意儿，”一个牧童叼着草说道，“什么阴阳相克，分明是阴阳相合。”
　　这牧童在看的书名叫《天地奇录》，是镇上一位有名的正人君子推荐给全镇的人看的。
　　正人君子姓张，单字一个喜。
　　这张喜人挺好的，牧童说要借这本书，痛痛快快的就给他了。不过牧童并不喜欢这书，什么卜和商的仇怨啦，什么不周之战啦都是骗人的。倒是小黑兽真切一点，前些日子，后街老王上山打猎打到了一个全身黑毛的庞然大物，为此还敲锣打鼓的炫耀了好几天：“看，上古凶兽！”
　　牧童收了这书，吹着凉爽的风不知不觉间竟靠着大树睡着了。一旁的老牛在啃并不新鲜的草，挂在牛身上的铜铃“叮叮”的响着。
　　忽然，从西北方吹来了一股邪风。这风凉是凉，却不似别时的风是清凉的，而是刮得人由心底而生出的恶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勾着人的七魂六魄想要吸食殆尽一样。
　　牧童睡得正香，梦里，一位道长身着白衣，头戴白色面具正对着他说些什么。不过，这毕竟是梦里，牧童并没有听懂那人在说什么，只听得“嗡嗡”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风越刮越大，而牧童是被老牛叫醒的。牛叫的很大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催着他回家似的。
　　牧童登时只觉天旋地转，头昏脑涨。
　　太阳降到半山腰，明明是很温暖的景象，却让身临其境的人觉得冷。
　　牧童揉了揉脑袋，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老牛没来由的大声叫着，铜铃声响彻山谷。
　　在太阳前站着一个男人，白色褂子，长发飘飘。那男人不是镇里的人，是个生面孔。那人浑身透着冷气，可一张秀气的脸上却是温暖的笑容。
　　那人双手不知在摆弄什么，随着双手的变幻，太阳时而被云遮住，时而又伴着电闪雷鸣露出脸来。
　　“快走。”那人冲着牧童不温不火的来了这么一句，不是劝告，而是命令。
　　牧童听后腿虽然已经抬起来跑了，可脑子还是愣住的。这个声音他以前绝对没听到过，可现在听着却让他觉得莫名的熟稔。
　　牧童牵着牛就往家跑，一回头竟看见那人将天地和山谷一起撕裂开来，变成两半。
　　一半，野兽吼叫，草木如丧；一半，腾蛟起凤，紫电清霜。
　　刹那间，天地万物似乎都有了人的模样，齐声颂着经文。
　　牧童不敢再看了，瞥了一眼后就不自主的狂奔了起来。
　　可怜的小牧童一回家就病倒了，在他生病的这些日子里，天一直下着诡谲的暴雨。这里虽经常下雨，但也就是如小桥流水般的轻柔。可这几天连着下的，却是千年都见不到的大雨。
　　牧童在发烧时，眼前总能看见那个身穿白衣的人。在梦里，那人就站在那被撕裂开来的天地间，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经文。这声音不大却能响彻山谷。牧童看见，在那人如梦似幻的动作下，原本平齐的山谷被撕裂开来，变成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全都是参差如野兽爪牙的岩石。
　　牧童连着做了几天的梦就发了几天的烧。直到牧童梦到那人将天地再次相合，他的烧才退下。
　　病好了，雨也停了。
　　牧童把他这几天的经历讲给了镇上的老人，老人听后一惊一乍的对着他叨叨了半天，说是什么“阳神现世”“天神下凡”“天神保佑”之类的一大堆，牧童没耐心听他们的咋咋呼呼，他急着去山谷。
　　牧童去到了那天他看见白衣道人的地方，只见那里的山谷并未像梦中那样重新合拢，而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口子。
　　就这样，小牧童的经历就在镇上传开了。镇上的人见了他后都说：“哟，小牧童这回是撞上真仙啦。”
　　牧童长大后，发达了。原本的那些“罗家”“李家”“王家”全都没落了，而牧童所掌的“杨家”却越来越兴旺。牧童当上杨家家主后，越想以前的事就越觉得那白衣道人是阳神下凡。于是，牧童开始在镇上修建阳神庙，希望阳神能够保佑镇子平平安安。
　　那本《天地奇录》也因为牧童的故事在镇上一下子传开了，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本《天地奇录》，人们都希望阳神能够下凡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小镇上一代又一代的人都信奉着阳神，觉得阳神是小镇的保护神。
　　几百年之后，小镇原有的信仰也没有更变。小镇更是因为国家重视地方特色文化发展而火了起来。
　　很快，小镇被打造成了一个网红景点，有些喜欢神话传说的游客特地跑到这儿来看一看传说中的“商”，有些作家来小镇寻找写作的灵感，还有些信仰天神的人前来跪拜。
　　大巴车上，杨煜正滔滔不绝地对着一个少年讲述他祖宗流传下来的故事。
　　“哎，你是不知道，就被阳神撕开的那个裂口，沿着裂口往东一里地，有一个地方叫裂口坳。据说你在裂口坳睡上一晚，梦里你就能听到有人在裂口里诵着经文......沈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杨煜有些不快，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少年穿着一身黑，看到杨煜在跟他说话才摘下了耳机，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故事，在来之前我就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
　　沈晔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冷冷的很干净。嘴唇微抿，眉头似蹙非蹙，在左眼的下方则缀了颗泪痣，丹凤眼内是澄澈的黑瞳。
　　沈晔的声音语调还有五官身高完美的拼凑在一起，让人见了便觉得这是从清冷神宫里走出的仙神，无悲无喜。他虽美的让人心里怜爱万分，却也叫人不敢亲近。
　　这人心情好时还则罢了，此时他烦躁的很，周身便冒出一股冷气，让人看了就心生一股无来由的距离感，难受的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杨煜见沈晔这样，便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等到快下车的时候，杨煜又因为兴奋而叨叨了起来：“阿晔，你想了解阳神可真是找对了人。不过我们镇呐，因为阳神的降临有颇多的忌讳和一些特殊的习俗，你到了之后可必须要小心谨慎。否则阳神降下祸害，谁都不能担保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晔看着窗外的景象发着呆，杨煜说了什么他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从小就于其他孩子不同，没有什么大悲大喜。高兴，难过，愤怒，惊恐这些人与生俱来的情绪，最开始他都没有。只是后来长大了些，才能够品味到一点点。
　　没有波澜的生活自然也不会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沈晔几乎记不得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不过，从小到大，沈晔总是能记得自己做的一些玄妙的梦，梦里的场景如梦似幻：有雪山，有枯木，有暖泉，还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跟他低声呢喃着什么。
　　每每梦到这个场景，醒来后，沈晔就都会陷入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中。
　　似哀伤，似欢喜；似离别，又似重逢。
　　他一直觉得，自己本该记得一些事情，却不知为何，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被遗忘了。
　　在沈晔14岁那年，他时常被这种感觉搅得心神不宁。那时的沈晔总觉得那些他“遗忘”了的东西马上就要回来了，像窗户纸将破不破，很难受。
　　父亲为此事找遍了这世间的法子，可是都无济于事。
　　直到有一天，有位老人听说了此事，便告诉沈晔的父亲：“去神庙里祈祈福，或者在神像前睡一觉。说不定会好点。”
　　一家人就又带着沈晔来到了阳神庙里祈福，沈晔一个人转悠着，莫名就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破庙里睡着了，等他醒来后，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消失了。他的潜意识好像很喜欢这里？
　　沈晔抬头看了看神像，那是一个被铁链拴住的神，那神带着面具，是一张纯黑的面具，没有五官的面具。他左手拿着彼岸花，右手执剑。这剑光是看看戾气就是极重的，不知是取了多少人命的剑。
　　沈晔出了庙门一看：阴神庙。
　　阴神庙与阳神庙不同，阴神庙面不朝阳，阳光一丝都透不进去。这与光鲜亮丽的阳神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衬的阳神磊落而阴神不堪了。
　　沈晔忘了父亲找到他后的表情了，也忘了他回家后父亲对他是如何的惧怕。
　　他只记得那天夜里，他梦到了自己的魂魄在古战场上，被分割成了万千小份散布在了各地。唯有两份，一份落在了那个依旧看不清面容的人手里，一份落在了人间，轮回。
　　自那以后，沈晔就隐隐觉得自己和那个传说中的万恶之源卜有什么关系。
　　沈晔本来想再去其他的阴神庙看看，可在地图上却找不到阴神庙。
　　沈晔的邻居张大爷听后笑了：“小晔啊，阴神代表了厄运、灾难和痛苦。有哪个想不开的倒霉鬼会去供一个凶神啊。阴神庙一直建在阳神庙旁，为了让世人知道，是阳神镇压了阴神，让人们不要忘记阳神之功。你要找阴神庙的话，不如就去阳神庙周围找找吧。”
　　沈晔果然在阳神庙旁找到了阴神庙，他不由得欣喜。
　　知道了何处有阴神庙了后，沈晔便开始一个一个的逛阴神庙。杨煜是他高中时期的朋友，上了大学后两人的关系依旧很好。杨煜的祖上一直信奉着阳神，在杨煜的老家自然是随处可见的阳神庙。
　　杨煜深知沈晔喜欢这种人啊神啊的事，却不知沈晔为何对这种玄幻之事如此着迷。
　　每每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晔总是不深不浅的回一句：“天生的。”
　　所以，趁着放假这个好机会，杨煜就带着沈晔回到了自己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