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收到了花》水木和诗

31、我 艾拉零将一

　　艾拉零将一切布置好，房间成了实验室模样。几副精密仪器依次排开，她拉过西弗斯输入代码。

　　动作稍微迟疑，西弗斯尖叫。

　　“继续工作，继续工作！”

　　她回过神，按下确认。

　　“脑部基因信息导入”的字样显示，程序启动运行。

　　她有一点时间安静一下了。

　　只要西弗斯也安静一点。

　　机械音启动，她记起第一次调试仪器的时候，博士是手把手教她的。

　　“艾拉，你真聪明，像她一样。”博士吻了吻她的额头。

　　博士只有在极其愉快的时候会如此亲吻她。

　　她靠边坐下，西弗斯又开始尖叫。

　　“天哪！难以想象！你居然敢休息！”

　　她揉揉额头。

　　西弗斯的语言特征也是她一手调出来的，冷冷清清的家里没有什么人说话，她说想让西弗斯话多一些。

　　给博士展示完她的调试成果后，博士只是莞尔一笑：“的确有趣。”

　　博士说过希望她们能像别人家的母女一样相处。她见过几个贵族小姐，她们的母亲总是宠溺地看着她们的女儿，无论女儿完成了什么小小的成就都会用尽溢美之词去夸赞。

　　她站在身边，乖巧地等着博士来亲吻她的额头。

　　可这次她没有等到。

　　-

　　程序跳出提醒。

　　“程序即将进入不可逆导入，请连接芯片。”

　　-

　　后来她能见到博士的时间更少了，有一天她寒着脸回来，神情复杂地看向她。

　　“亲爱的，我恐怕不得不给你安排一些工作。”

　　博士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愿意工作，妈妈。”

　　如果工作可以让妈妈开心的话。

　　她没有动作，西弗斯又开始尖叫。

　　她制止了西弗斯，没想到一起关掉的还有西弗斯的屏蔽器。这时候腰间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是来自顾筵的几十条消息。

　　西弗斯重启完成，继续喋喋不休地催促，在西弗斯迫不及待的催促声中继续按下下一步。

　　整个屏幕泛起诡异的红光。

　　“请再次确认，此步骤不可逆。”

　　后面一句被加粗放大。

　　她依旧按下了确认键。

　　“开始倒数，10，9，8……”

　　一枚正在倒计时的装置被按进狭小的空间，一团团黑影晃动了片刻，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3，2，1。”

　　一阵轰鸣。

　　威力巨大，连艾拉零所在的地方都如地震般颤动着，屏幕随着抖动，还在一点点完成覆盖。

　　20%，23%……

　　西弗斯的声音穿透轰鸣，像是跟着伴奏在唱歌。

　　25%，29%……

　　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她几乎要站不稳了，一手撑着操作台，勉强维持着平衡。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迎面而来，博士脚步一滞，被大卫拉走。

　　“等等……艾拉她……”

　　那群人没有恋战，他们是冲着转换室去的。

　　博士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在门口装好那个奇怪的黑色盒子。

　　“博士，这边。”大卫和艾拉零嵌入的执行系统差不多，都是以保全洛瑞博士的安全为最优先。此时此刻也不例外。

　　再次爆破，转换室中只剩被碎石压着已经完全没有反应的西弗斯。

　　艾拉零随手扬了扬把她拢住的尘烟，将西弗斯一把拽出来。

　　西弗斯两眼闪了几下红光。

　　回光返照般嚷嚷。

　　“工作……工作……工……”

　　彻底停止了运转。

　　“不能等了。”

　　洛瑞博士整理好情绪，手掌捂着脸颊喃喃道，“让其它部署都准备好。”

　　屏幕上显示进度条中断，连接器摇摇晃晃地垂吊在半空中。

　　艾拉零观察四周，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厚重的推拉门后传来气锯的轰鸣声。

　　“还要多久？”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取决于这张门有多厚。”

　　执气锯的武装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来不及了，她精明得很，估计已经跑了。”

　　“就这一个出口，跑？她能去哪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拉式的重型防护门被拦腰锯断，轰然倒塌声伴着扬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

　　尘埃散去，两个身着厚重防护服的士兵挤了进去。

　　“看，我说什么来着。”

　　被扯烂的配线摇摇晃晃地垂吊着，整间房间一片寂静。

　　“见鬼了。”

　　那人骂骂咧咧转身出去。

　　……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艾拉的信息。”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艾拉不在他们手里。”

　　博士晃了晃杯中剩下的冰块，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西弗斯呢？”

　　“大部分被他们带回了，但报告中显示芯片已经被抽走——一堆废铁。”

　　博士抬了抬瘦削的下巴。

　　“艾拉是最让我省心的，我一直都知道。”

　　博士的语气明显放缓，她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道，“那就先走吧，如果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或者她试图联络我，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请您放心，博士。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向您汇报关于艾拉的情况。”

　　……

　　“我都检查过了，这里被拆得够呛，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折腾出的阵仗。”

　　扬光巡视了一圈，果断下了这个结论。

　　“你手里是什么？”

　　他眼尖地发现顾筵手里多了的物件。

　　顾筵抬起手扬了扬，“你修过的，应该比我更了解。”

　　“那个叽叽喳喳的大脸盘子？”扬光凑过来。

　　那是一小段废弃金属片，看目前的状态，显然不是在十分平和的状态下被拆卸下来的。

　　“暴力拆卸，有火药痕迹。看来这里有过一场硬仗。”

　　扬光揩了揩金属片上的灰尘，发现是残留的火药碎屑。

　　“用这么原始的热武器，我猜这是秘密行动，联邦军用库里需要使用报备的家伙全都不能用。”

　　顾筵思考着。

　　“如果你成功逃脱追捕，接下来会去哪儿。”

　　“你这么肯定她成功逃了？”扬光抬眉，他这弟兄对那个人的信心好像有点过剩。

　　顾筵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心解释。

　　“如果她真的落在联邦手里了，你现在会知道的。”

　　扬光挠了挠下巴。

　　“也是，他们如果真成功了，那可是大功一件，也不用这么藏着掖着。”

　　他努力思考顾筵抛出来的问题。

　　“如果我能成功遁了……那肯定是先躲到安全的地方计划下一步呗。”

　　“那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在哪儿？”

　　扬光换成挠头了。

　　“这……”

　　“走了。”

　　顾筵把金属片往他怀里一抛。

　　“这就走了？你难道知道她在哪儿？”

　　“也就你这智商猜不到。”

　　扬光这会儿倒是反应快。

　　“好好说话，会不会你怎么突然就开始骂人呢？”

　　“点到你了？”

　　两人拌着嘴，路还是得靠两只腿走。

　　脉冲轨道依然不能用。扬光怨声载道。只是当顾筵把他带回自己基地的时候，他目瞪口呆。

　　“哥们儿，你们俩跟我玩灯下黑呢？”

　　“你跟她待的太少了吗？你只要按人类的思维去理解他的思维就好了。联邦已经搜过这里了，就目前而言这里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

　　扬光哑口无言。轻车熟路地摸回自己的基地里。

　　才刚一推门，一股寒意直冲他的脑门。

　　是一道冰冷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子。

　　“有话好说，别冲动。”

　　“是你们？”

　　冰冷的温度离开了，艾拉零的声音略显沙哑。

　　“你好像需要帮忙？”

　　“不，我不需要。”

　　“那好吧，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扬光双手抱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就这么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顾筵的眼神有些困惑。

　　“追究什么？？”扬光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他的话。

　　看看他们现在站在什么地方？他自认不是居家好手，但以前这块小破地方还能勉强称得上整洁吧？

　　“你迟早被她拖累着，到时候可别连累我。”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习惯性地想瘫到以前一直蜗居的沙发上，可原地空空荡荡，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被联邦的人掀翻了。

　　啧了一声，更烦躁了。

　　两个人都没有管满地狼藉，顾筵随手将一旁翻倒的柜子拖到艾拉零的房门外，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扬光瞪了他一眼，一股子你不干我也不干的架势，只把自己的沙发抢救出来，心安理得地准备打盹。

　　一时间称得上万籁俱寂，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废墟里，三个人各自沉默。

　　顾筵最后守在基地外，灯关了后漆黑一片，他也不动。

　　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轻微的金属撞击的声响。

　　是他熟悉的气息。

　　“准备好了？”

　　“我有什么需要准备吗？”

　　他知道自己的试探被对方看穿，无所谓地笑了笑。

　　“好像在做梦。”

　　他干脆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天上已经不存在任何星星了，他的眼睛还在不自觉地找。

　　“做梦啊……因为什么？”

　　“大概是回想起了我们最近一起经历过的事吧。”

　　艾拉零的眸子里有些异样的光彩：“那你觉得你已经了解我了吗？”

　　“比如？”

　　“你真的觉得，现在看到的我，是我吗？”

　　她的身体往他这边靠了些，他感觉到了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