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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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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的夜总是很长,长到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夏尔坐在葬仪屋那间永远堆满骨灰盒的客厅里,膝上摊着一本旧账簿,手指却没翻页。他今天没穿礼服外套,只剩白衬衫和背心,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道淡红色的旧伤疤。那是之前某次任务留下的,死神镰刀擦过去时划的。
葬仪屋(或者说,Under Taker)靠在门口,手里晃着一只空茶杯,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盯着夏尔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具精致的棺材,又像在看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少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笑着问,声音还是那副轻浮的调子,“该一进来就板着脸,是又被恶魔气着了?”
夏尔没抬头,只淡淡回了句:“闭嘴。”
葬仪屋却走近了,把茶杯放在桌上,弯下腰,离夏尔很近。近到夏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甲醛味混着玫瑰香水,像坟墓里开出的花。
“你知道吗?”葬仪屋的声音忽然低了,“我其实很讨厌小孩。”
夏尔终于抬眼,冷冰冰地看他。
“尤其是像你这样,”葬仪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尔下巴,“长得漂亮、聪明、嘴毒、心里却全是窟窿的小孩。”
指尖没收回去,反而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停在那道疤上。
夏尔没动,只是眼神更冷了:“你想死一次吗,死神?”
葬仪屋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想啊,可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有乌鸦掠过,留下一声短促的叫声。
葬仪屋的手慢慢收紧,拇指按在那道疤上,像是要把它按进夏尔的骨头里。
“我以前觉得,”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人类什么的,不过是会走路的尸体罢了。生老病死,哭哭笑笑,最后都变成我的客户。可你不一样。”
夏尔皱眉,刚想开口,却被葬仪屋突然俯身堵住了话。
不是吻。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你每次站在我面前,”葬仪屋说,“我都觉得……心脏的位置有点疼。”
夏尔愣住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像冰面下突然涌出热水。
“你在说什么蠢话。”他声音有点哑。
“我也不知道。”葬仪屋苦笑着退开半步,手却还停在夏尔颈侧,“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不想再看你死第二次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夏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葬仪屋都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叫恶魔来把自己大卸八块。
可少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脸转向壁炉,火光映在他脸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白痴。”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葬仪屋忽然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笑,而是很轻很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重新俯身,这次是真的吻了夏尔。
不是掠夺,也不是试探。只是很轻地贴了一下,像盖章,又像认领。
“对不起啊,少年。”他贴着夏尔的唇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夏尔没推开他。
窗外的雾更浓了,伦敦的钟声远远传来,像一记迟到的叹息。
那一夜,葬仪屋第一次没有在夏尔走后立刻把房间收拾干净。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个终于学会疼痛的死人。
而夏尔回到幻蜂公馆后,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摸了摸那道疤。
然后他做了件连恶魔都感到惊讶的事——
他罕见地,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
那一刻,少年伯爵的嘴角,有一点点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