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情诗》岁乞

7、特酿

　　她说话时又忽然凑近了点儿，江驰野鼻尖萦绕着不可忽视的浅淡香气。
　　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换衣服。”

　　清虞懂事地没追问到底，乖乖接过袋子，然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江驰野，忽然笑了：“江驰野，我这样好看吗？”

　　“……”

　　“你觉得好看，对吧？”

　　“……”

　　清虞双眸看起来更无辜了：“否则，你怎么还不出去。”

　　“……”

　　江驰野转身大步离开，顺道给她带上了门。

　　他看着那道关着的房门，忽而笑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内第几次被她气到。

　　江驰野觉得这小姑娘胆子真大，一句“想见你”就飞越万水千山跑到他身边了。
　　现在就在他的房子里，孤男寡女，还敢这么撩拨他，好像对他付之了全部的信任。

　　外界都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阅女无数，按照他的人设，他不应该转身就走。
　　他应该像盯猎物那样盯着她，说出比她更露骨的话吓吓她。
　　但他那个当下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看过来，他就大脑空白。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清虞才开门出来。
　　她身上是刚才让人送来的长裙，款式中规中矩，但她化了淡妆，黑直长发蓬松随意散着，看上去像拍立得像素里的白月光。

　　等了这么久，江驰野脸上没见半点不耐。
　　见她出来，立即起身，临走前，还拿了件外套搭在臂弯，刚出门，外套就已经转移到了清虞身上。

　　江驰野的公寓距离派对地点不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下车后，清虞跟在江驰野身后。
　　灯光明明暗暗，大片光影在他身上交错，他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袖子半挽，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黑色衬衫衬得他又雅又痞。

　　清虞跟着他的步子，想着他在派对上制造风月的从容，有些不舒服。

　　这种活动她从小到大没少参加，即使不爱这种场合，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她目光盯着江驰野的手看了一小会儿，装出一副极少出席这样场合的模样，双眸怯怯地捏着他的袖口，也不跟他并肩，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也不甩开，但似乎也没有任何想要反客为主牵她手的想法。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走到派对中心。

　　许梁看到江驰野带了人，惊出了动画效果的“惊掉下巴”。

　　姑娘看起来乖乖的，脸上的妆容和派对上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寡淡到没眼看。但那张脸生得漂亮，即使在一众浓妆艳抹的美女里，她的漂亮也没法儿让人忽视。
　　何况她是江驰野带来的。

　　清虞生的漂亮，在江驰野被拉着喝酒的空隙，有人来找她搭讪。
　　她十分礼貌，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小兔，在这样充满野性的派对上，显得独特，也更吸引人。
　　来找她说话聊天的人越来越多，她期间所有的小动作，甚至是她的耳环在某个特定角度下折射出的淡光，都落在她身后的江驰野眼里。

　　江驰野端了杯特酿，信步走过来，直接站在了清虞身边，其他人立刻识趣离开。
　　他举起酒杯在清虞眼前晃了晃：“尝尝？”

　　清虞没来得及接过，就被吓了一跳。

　　有人整蛊江驰野，戴了丑陋凶恶的面具从角落跳出来。
　　没吓到江驰野，把毫无准备的清虞吓得小声惊叫。

　　江驰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揽进怀里，大手按在她脑袋上，哄小孩儿似的轻拍。旁人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清虞却听得清清楚楚：“乖，不怕了。”

　　清虞其实没那么胆小，从小到大也看了不少鬼片惊悚片恐怖片之类，很快就回过神了。
　　只是她没想到江驰野会把她抱在怀里哄。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有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这事儿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清虞出事儿第一反应是往江驰野怀里躲，而向来浪荡却淡漠的江驰野，头次如此温柔地哄着一个小姑娘。
　　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两人身边来搭讪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少了。

　　只是事件中心的另一个当事人显然没想这么多，只是莫名想起她在唐知星生日那晚的模样，看那种程度的科幻片都能被吓哭。
　　他下意识地，像那晚一样，说了那句“不怕了”。

　　派对结束估计得到后半夜，清虞长途飞行本来就累，加上对这样的场合并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粘着江驰野，她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太过无聊，她很快在沙发上打起瞌睡。

　　江驰野感觉到肩上一沉，垂眸看了眼，甚旁人看来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唇角甚至牵了抹极为浅淡的宠溺。

　　清虞觉浅，似是嫌周边太吵，脾气一下子腾起来，抬手一巴掌呼在了江驰野脸上，软哝着：“你别吵。”

　　这一巴掌下去，周围几乎是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渐渐进入沉寂。

　　江驰野绝对算不上一个好脾气的人。
　　至少他们这群人里，没人见过江驰野发脾气，但也没人敢呼他巴掌。
　　留学圈子里的人，对江驰野的印象，就是脾气不好、背景莫测的大少爷，不至于高不可攀，却也足够疏离淡漠。
　　身边女人没断过，圈子里盛传他有个白月光，他的好脾气全给白月光了。但自从白月光离开后，他就放纵自己，在女人堆里更加风生水起。

　　在场的人，几乎一半人在等着看好戏。
　　想看看这位素净新面孔的下场。
　　作为江驰野好兄弟的许梁，更是换了个吃瓜姿势，要笑不笑地盯着他。

　　那一巴掌打上来时，江驰野愣了一瞬，随即又被气得咬牙切齿地笑了一次。
　　但之后据许梁说：“那晚你的笑怎么说呢，根本没有你说的气愤，我看到的是无奈又宠溺。所以我当时很震惊，因为你说你和她那会儿并没有认识很长时间。”

　　清虞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小猫似的蹭蹭他，他的恼火就立刻烟消云散。

　　他众目睽睽下将人横抱起来往外走。

　　许梁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眸色渐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驰野抱着清虞楼下，泊车的金发小哥已经等着了。他接将清虞放到副驾，期间清虞醒过，醒来就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江驰野轻笑一声：“下来自己走？”

　　清虞圈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蹭了蹭，碎发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串勾人心魂的痒意，软哝道：“不要。”

　　“许清虞，你讲不讲道理。”

　　“我喜欢你抱着我。”

　　江驰野开车一向野蛮得不行，许梁说他开车总是横冲直撞，和他做实验时的严谨和沉稳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性格在他身上，怎么就一点不显违和，反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今天他开得很慢，看着副驾驶座上睡得不太安稳的人，甚至有点后悔开出来的不是更宽敞、更适合休息的车。

　　到了公寓，她还是撒娇让江驰野抱她上楼。

　　江驰野口嫌体直，一路小心地把她抱回客卧。
　　她没彻底睡着，甚至这会儿还就这光线柔和的落地灯盯着他看。
　　她头发有点儿乱，就怎么乱七八糟地扑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双眼立刻变得湿漓漓。

　　想起她在派对上没怎么吃东西，他走到她跟前儿，不自主地放软声线：“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

　　“给你煮面？”

　　清虞以为他这样的人不会做饭，愣了一瞬后眼睛笑起来：“什么都行。”

　　她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像是强撑着挤出一缕气息只为了跟他说话。

　　江驰野看着她，“过来干什么。”

　　清虞垂着头：“想见你。”

　　“……”
　　江驰野莫名心头一软。
　　下一秒又莫名想起去机场接她时，远远就看到她小小一团，蹲在细雨里，路灯给她镀上一层光。
　　像是在向他昭示她一往无前的勇敢。
　　“只为了见我？”

　　清虞点头。

　　乖的不行。

　　“累坏了吧？”他问。

　　坐这么久的飞机。

　　“别再像今天这样了，很辛苦。”他说。

　　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大部分不会把爱排在利益前。许梁大学时的前女友也曾像清虞一样，不远万里地找过许梁，许梁却说这样的行为很蠢，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

　　江驰野没反驳，却也没附和。
　　他一向觉得清虞这样的人热烈又勇敢。

　　而他对感情的态度根本担不起。

　　清虞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忽然落寞的眼神像一只无形手捏着她的心脏。
　　她坐起来，张开双臂：“抱抱。”

　　江驰野无声笑了笑，在原地站了两秒后居然走过去，将就着她的高度，弯下腰让她抱了。

　　清虞没否认今天长途的辛苦，但她说——

　　“今天很好。”
　　“我喜欢今天。”

　　江驰野对食物很挑，在家时吃的食材都是当天空运到家，再由家里的特聘大厨操刀烹饪。
　　来伦敦上学第一年，他就把周边的餐厅尝了个遍，最后腻了，自己尝试着煮了碗清汤面。从那次后，他觉得厨房原来是如此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再后来就是自己做得难吃，有空也会自己煮饭。
　　时间长了，居然也有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

　　他在厨房忙碌，清虞想去他旁边待着。

　　从卧室去厨房途中，知星发消息过来，说她今天去参加了韩光赫的电影首映礼，还跟他一起吃了晚饭。

　　清虞一向很会给情绪价值，酝酿了会儿情绪，给知星发过去两条语音——
　　“啊啊啊啊！首映礼他在场么！真人肯定比荧幕里帅！”
　　“我也想跟老公一起吃饭！！”

　　发这两条语音时，清虞没避着江驰野。
　　在厨房听到她激动异常的声音，脑海里闪过她朋友圈那张照片。

　　边煮着面，他边拿出手机点开清虞朋友圈。

　　这看着也一般啊。
　　长相一般，身材一般，衣品一般，估计演技也挺一般……把人里里外外嫌弃了个遍后，江驰野又开始扣细节：发型一般，眼睛一般，鼻子一般……
　　哪哪都一般。
　　有什么可激动的？

　　前一秒还在扮乖钓他，后一秒就对着喊别人老公。
　　渣女。

　　江驰野调了小火，走出去。

　　清虞刚收起手机，就感觉到一阵低气压，抬头就看到江驰野大步朝她走来。

　　“怎么了？”清虞不明所以。
　　她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江驰野会因为刚才那两条语音吃醋，然后气势汹汹来找她算账。

　　果然，江驰野只是说：“去趟超市。”

　　“……”

　　清虞乖乖等着，但没几一会儿江驰野又回来，清虞想这超市离挺近。
　　这想法刚冒出来，她就发现江驰野手里什么都没有。

　　“忘带钱了么？”清虞问。

　　“想起家里还有别的调味料替代一下，懒得跑了。”

　　“哦。”

　　江驰野一脸不爽，清虞语气也有点不爽了。

　　听到清虞这充满不爽的“哦”，江驰野更不爽了。

　　这才钓了他多久，就对他没耐心了。
　　知道她没表面看起来这么乖，但现在在他跟前是演都不演了。
　　好得很。

　　他冷着脸煮完面条，又冷着脸煎完了蛋，才冷着脸端着碗出来。

　　清虞没把刚才的插曲当回事儿，捧着面条笑嘻嘻看着他，终于想起来问：“江驰野，你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呀？怎么又撤回了？”

　　江驰野被问得一顿，“发错了。”

　　她把碗放下，凑近他：“那你见到我高兴吗？”

　　她离得近，江驰野又闻到熟悉的香气。

　　江驰野主动拉近距离，客厅里藤黄灯光牵出丝丝暧昧，两人呼吸无声交缠。
　　他黑而深的双眸盯住清虞，同清虞视线交织，而后视线带着不明意味缓慢下移，最终定格在清虞唇瓣上。

　　半晌。

　　清虞听到他沉着嗓音喊她的名字。

　　“许清虞——”
　　“要不要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