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情诗》岁乞

5、测温

　　江驰野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些，像是被气的咬牙切齿，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许清虞，谁教你这么测的？”

　　清虞思绪被他声音拉回，回过神时对上他视线，受惊小兔似的后退半步。

　　男色害人。

　　她后退时被地毯一角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又直直往他怀里倒去。

　　江驰野稳稳接住她，两股温热霎时间搅和在一起，清虞脸正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心脏咚咚响。
　　那瞬间她像是吸收了他灼热的体温，一张小脸红的彻底。
　　心跳如鼓擂。

　　听说他讨厌女生耍这样的小把戏。
　　清虞抬起头，看江驰野的眼里并无责怪，甚至十分平静。
　　应该没有觉得她是故意设计。
　　暗暗松了口气。

　　江驰野垂眸看着她，她在意外面前的慌乱和怕被误会的恓惶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缓声问：“不打算起来？”

　　他笑得蛊惑，清虞轻抿了下唇，而后双手上移，圈住他脖子用了点儿力勾着他下压，脑袋同时往上凑。
　　她胆子忽然变大，把人给亲了。

　　但在一瞬间又偃旗息鼓，蜻蜓点水的一下就害羞到不行，把头埋进他胸口。

　　江驰野被她的举动气笑，看到她原本莹白的耳朵沾上点点红，起了逗猫的心思，手指在她耳垂上一捏，佯装严肃叫她：
　　“许清虞——”
　　“占便宜没够？”

　　清虞觉得他们此刻好亲密啊。
　　像一切正在热恋的情侣那样。

　　她虽然害怕江驰野讨厌自己，却也舍不得起身。

　　她声音闷闷，倒打一耙：“你先勾引我的……”

　　“……”

　　她的气温透过家居服面料落在他肌肤上，他伸手钳住人下巴，捏住，迫使她抬头，而后垂下脖颈，同她接吻。

　　他很懂技巧，清虞被亲的软在他怀里。

　　这个吻绵长却不温柔，清虞脑子里“嗡”一声后便空白，好几分钟后低低求饶：“江驰野，我喘不过气了。”

　　江驰野替她将散下来的碎发别至耳后，唇上薄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覆上一层朦胧欲色。

　　对上清虞目光，他头一次败下阵来，没敢同她对视。
　　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理直气壮到觉得他这个吻理所应当：“看什么，你都拿我初吻了，不许我讨回来？”

　　“……”

　　“小气鬼。”清虞嘟囔一句。

　　“……”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这会儿清虞脑子又清楚了。

　　初吻……
　　初吻？
　　初吻！
　　这他妈的！是他的初吻！？
　　初——吻！哈哈哈哈！

　　清虞眨眨眼，表面淡定得不行，内心的动静早已如巨浪拍石。
　　一阵又一阵轰隆巨响。

　　这个吻结束，他又恢复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清虞回去路上，等红绿灯的当口，她总要看看手机有没有收到江驰野的消息。

　　一直到她回到公寓，手机都安安静静。

　　亲都亲了。
　　不给她个名分吗？

　　什么表示都没有……

　　酸涩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委屈死了。
　　但她不敢问他要名分，他们说他“女朋友”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他可以和任何人调情、玩暧昧，或许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万千人中的一个，不够漂亮，也不够特别。
　　至少，没有特别到，让他想要谈恋爱。

　　说不定，“那是我初吻，讨回来怎么了”这句，他也不止对她一个人说过。

　　清虞思绪很乱，想联系他，又不敢。
　　一个人盯着微信聊天框发呆。

　　天亮时，她整理好心情，没事儿人一样给江驰野发早安。

　　江驰野一如往常，隔了很久才回。

　　她并未因昨天的吻而变得稍稍不同。

　　她年少时错过许多次靠近他的机会，那么多次，他都像一阵风，在她的世界席卷，过后又无声无息消失了。
　　现在她起心动念，想抓住这阵风。

　　从这个时候，清虞就应该明白了。
　　风是向往自由的、不会为谁停留的、抓不住的。
　　她不该有妄念。

　　只是清虞始终年轻，被眼下看似容易抓住的幸福蒙了心。
　　凭着一腔孤勇，偏要义无反顾地去追风。

　　她给他打电话，软着调子撒娇，约他一起看电影。

　　她说想看的那部影院最近没有排片，在江驰野沉默时带着私心提议：“你家里是不是有投影仪呀？我们在家里看吧。”

　　她想同他独处，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去电影院。
　　当然，看什么电影也根本不重要。

　　江驰野轻笑一声。
　　清虞听得耳朵一热，就好像他看穿了她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配合。

　　良久，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问句：“什么时候？”

　　清虞一喜：“今晚可以吗？”

　　“可以。”

　　清虞花了一下午把衣柜里近期流行的款都上身试了一遍，反复好几次，终于想起粉色招桃花，才下决心选了一条桃夭长裙。
　　精心化完妆，手指放在香水柜虚虚划过，捡了瓶相对不容易出错的某奢牌经典款。

　　到江驰野小区楼下，正好遇到他采购回来。

　　清虞垂下眼看，满满两大袋都是饮料零食，抬眼时眼神里漫出惊讶。

　　江驰野不甚在意，只觉得女孩儿看电影应该挺喜欢这样被零食包围着。
　　他瞥她一眼，似随意扯下自己的围巾扔过去：“不嫌冷？”

　　“……”

　　冷啊。
　　但是更想在你面前好看些。

　　清虞接过围巾乖乖围上，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清虞选的电影是《缘分天注定》。
　　她想，高一开学走廊的匆匆一瞥和蓝天白云下的一眼惊艳，以及初雪夜猝不及防的重逢，都充斥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宿命。

　　电影她看过无数遍，男女主角的缘分始于一张纸币，也终于一张纸币，又因为这张纸币续前缘。

　　电影播完时，清虞侧头，眼睛亮晶晶，似知星生日那晚从客厅窥见的一隅明亮烟火。
　　她问：“江驰野，我们在茫茫人海中也遇见了，这也是缘分吧？”

　　江驰野没搭话，清虞点头，自己补完这段对话：“是难得的缘分。”

　　自我肯定完，清虞侧头看他：“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了解我，喜欢我，然后追我。”

　　江驰野有些好笑：“然后呢？”

　　“然后……”清虞浅浅一笑，“更喜欢我。”

　　江驰野笑得愈发放肆，肩胛骨轻颤，最后整个身体颤起来，像是在笑她天真勇敢，无畏无知。

　　清虞看不懂他眼底的笑。

　　听知星提起过，江驰野念机械工程，大三那年就有了自己的团队，他研二时和团队研发出的水上救援机器人获了奖。今年他研三，耗时好几年研发的机器人，预计会在今年夏天真正投入市场使用。
　　他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
　　出生就在罗马，事业一帆风顺蒸蒸日上，在感情上似乎也拿云握雾。

　　明明没承诺她什么，甚至在那个吻之前，他同她相处时都只是保持着礼貌分寸，甚至冷淡、疏离。
　　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

　　江驰野又出国了，回学校。
　　清虞在他出国后好几天才知道这件事儿，和知星聊天时旁敲侧击，才知道他是在英国念书。

　　清虞开学也忙了起来，但仍会每天以发“早安午安晚安”这种幼稚的方式刷存在感。偶尔她在英国的朋友会给她推荐些小众景点和某一段时间内在伦敦风靡的美食，她都会和江驰野在说一遍，约着等她过去一起去看看。

　　江驰野似乎也忙起来，长久不更新的朋友圈某天po了一张伦敦街头夜景。
　　什么配文都没有，清虞绞尽脑汁也猜不出他的心情。
　　只能抿着唇点个赞。

　　接近期末，江驰野又发了一条。
　　配文说，这种时刻特别想吃一些家乡特产。
　　配文下是一张深夜肝论文的图。

　　第二天，清虞就问他要了地址，给他寄了满满一大箱过去。

　　从快递站出来，一股热气裹上来。
　　密不透风。

　　清虞又打开从他朋友圈保存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坐在电脑前，房间没开灯，只有电脑的荧荧蓝光投射在他脸上，他身上穿了件纯白棉T。

　　清虞恍然。
　　她冬天和他开始有交集，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夏天了。

　　清虞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江驰野走后，她除了上课也没别的事儿干，接了几个写真单子。

　　周末去外景，回来就熬夜或通宵修片，但还是会每天都给江驰野发消息。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后，知星感到倍受冷落，硬把她拉去了清吧。
　　恰好是知星所在的吉他社和文学社的联谊。

　　清虞生的好看，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搭讪。
　　年轻男生不带恶意，却年少气盛不懂分寸。他们在女孩子面前尽力展示自己，吹嘘着从小到大因优秀外貌在不同女孩那儿受过优待；他们忽略掉清虞的兴致缺缺，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侃侃而谈。
　　看着清虞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清虞始终保持着礼貌，脸上笑容浅浅，只是始终未答话。

　　在这一派热闹里，她忽然想起江驰野。

　　手放在手腕上的手链上摩挲着，这种思念更甚。

　　手链是江驰野送她的。
　　他说得很清楚了，这只是她照顾他的谢礼，她不敢多想。

　　知星这晚发了朋友圈。
　　清虞成为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远在另一片土地的江驰野看到这条朋友圈，手不自觉地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着知星的“背景板”。

　　彼时他刚从一场风月似雾浓的派对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

　　照片里清虞素着一张小脸，在这样的场合里显然格格不入。
　　但偏偏她身边围了最多的人，男女都有。
　　离她最近的男生手搭在大腿上，微侧着身体和她说话，她笑起来，双眼似月牙弯弯。
　　整张照片色调偏昏沉，一缕不合时宜的光斜斜照在她脸上，同她一起成为这张照片里最晃眼的部分。
　　男生的表情江驰野看不见，但莫名觉得碍眼。

　　国内这会儿晚上八点，他们的局应该刚开始？
　　再过两三个小时，B市夜生活正式开始，灯光也会沉醉其中，何况她颊边那能溺死人的梨涡。
　　不过，两三个小时……
　　这破聚会应该结束了？

　　江驰野第一次意识到。
　　纯白干净，有时也意味着危险。

　　他扯扯衣领，许是今晚这酒后劲大，他觉得有些醉了，醉得莫名烦躁。

　　回到公寓，他冲了十来分钟冷水澡。

　　但作用不大。
　　伦敦的夏天，什么时候这么热了？

　　他倒了半杯威士忌，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仰头将酒一口灌下。
　　喉结随着吞酒的动作上下滚动。
　　说不出的性感。

　　他拿起手机，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就连许清虞每晚准点送达的晚安都没有。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杯子——杯底是十分抢眼性感的赤红色，慢慢向上过渡变淡，透明处的莲菊纹十分精致考究，在昏暗灯光下有种莫名的诱惑力。
　　似黑夜下玫瑰园中的哥特少女。

　　杯子是清虞送的。
　　清虞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爱喝酒，对威士忌尤为偏爱，就给他送了个洛克杯。送杯子时她在他跟前儿卖可怜，说这是KAGAMI和某知名画师的限量联名款，她辗转好久才买到的。希望他每次用这杯子都能想起她。

　　她说的“某知名画师”是她自己——她另外找了包装礼物的盒子，在上面手绘了一对小人，她说是Q版的江驰野和Q版的许清虞。
　　想到这儿，他猝不及防嗤笑一声。

　　江驰野半举着杯子，阳台的灯光覆在上面又被折射，大概是被这淡淡荧光迷了心窍，他鬼使神差点开了和清虞的聊天框，发过去两条消息：
　　【许清虞。】
　　【今天不跟我说晚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