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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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野茫茫，大风起兮尘土飘扬。
空无一人。
万籁俱寂。
仿佛刚刚在桑拂脑海中响起的，那如同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嚎出来的凄厉鸭子叫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桑拂决定再给鸭子们一个机会，屏息敛声等待……
在目送一团废纸连续做了十几个前滚翻，依旧一无所获后，桑拂得出一个令树伤心的结论：他大概是在雨里泡太久，脑子进水了。
伐开心。
桑拂叹完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光已经大亮，恒星从东方移到偏南位，桑拂眯起眼睛虚虚瞅一眼那颗难得温柔的火球，树枝叉腰，站在空地上决定借它晒干脑子里的水。
俗称，大火收汁。
半小时后，桑拂顶着滚烫的头，树枝穿上桶哥三兄弟，粗壮了一些的根系吧嗒吧嗒拍打地面，以雷霆之势极速横穿垃圾山崎岖不平的地面，在垃圾场出口处一间老破小房子的门面前猛然刹车。
伤不起伤不起，秃头树秃了几个月才迎来这堪比命根子的几片叶子，晒成脆干的泡面卷桑拂可就没处哭了。
终于躲到老破小狭窄的阴影里，临开门之前桑拂还不忘记找了根分叉造型很像比中指的树枝，霸气朝天一指：渣男，温柔只有半小时！
昨天那场大雨不仅冲走了奇怪的霉菌，也冲垮了堆积成山的垃圾。遮挡视线的障碍物清除，桑拂穿越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发现垃圾场还有个无人认领状态的房子，正好现在浑身是劲儿，给自己换个地盘。
将门口干瘪的易拉罐一树根卷起扔进桶兄里，桑拂操控着一根树枝，小心缓慢转动满是锈斑，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球形门把手，带上力道向里推。绿色图漆门的门轴在桑拂的动作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底端和地面摩擦，在一阵尖锐的刮地声后，轴承先承受不住，随着螺丝钉掉地的脆响咯嘣一声飞出去，紧接着门也布上它的后尘，在桑拂歪牙咧嘴的表情中轰然倒地。
“哐哩个啷”
尘土飞扬，桑拂本能地想咳嗽，树杈还没捂到嘴上呢，突然想起来，哈，他一棵树，没有呼吸道！再也不用担心尘肺病！
桑拂不禁乐了一下，很习惯于自娱自乐这种有点神经的调节。
……等等，脚感不太对。
桑拂乐到一半，发现壮烈牺牲的门弟(先来后到，桶锅铲三是哥，门是弟)，正以一种不正常的倾斜角度翘翘晃晃，仿佛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地面横斜的阴影一道一道，像某种生物的肋骨。
桑拂心里悚然，一个弹射起步，“嗖”得一下跳开，鬼鬼祟祟蹲在角落好半晌依旧没有别的动静后，桑拂略微放松警惕，伸出试探的jiojio——
为确保桶兄弟们的安全，桑拂先延长树枝，将它们妥善安置在缺了半截腿的木桌上，折回来，俏咪咪抬起一根树根，翘起门框一角，一点点抬起——
桑拂高估了锈空的门板的重量，也低估了自己的力气，他只是轻轻一提，门板就在他惊恐的视线中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纸片被掀起，再呈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飞出，撞出门框后安详地躺在地上，接受恒星的光辉洗礼。
被压在门板下的生物露出真容。
看清的时候，桑拂有那么一瞬间头皮发麻，脚下因震撼却如同生了根，寸步难移。
森然白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得坑坑洼洼，密密麻麻的凹坑能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骨架勉强还能看出形状，可这更令桑拂骇然，后脊背寒毛倒立，因为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存在的物种！
头颅还维持着人类头骨的形状，密集而尖锐的牙齿遍布牙床，胸腔部位鼓胀，每一根肋骨都像充气了一般，粗，长，如同成年女性整条手臂。最诡异的是骨架的下半身，没有人类的胯骨和腿骨，而是从腰部以下，是一条鱼骨！
怪物。
桑拂被震得浑浑噩噩的的大脑只能临时翻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哐当”
一声脆响惊回了桑拂的理智，桑拂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桌子上的铲子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被裹上一层灰尘。
桑拂有点心疼，好在没有划痕，树枝卷起铲子，用叶子给它拍了拍灰，放回原位。
原本放在桌面中间的铁桶和铁锅不知怎的也发生了移动，在因桌腿出走而不稳当的桌面边缘摇摇欲坠。
刚刚……有起风吗？
桑拂满心疑惑，将铲子小心放到桌面，又将锅和桶向里推了推。被这一打岔，桑拂的稍微清醒了一点，视线转回地上的未知生物骨架。
还是很吓人。
哦不，吓树。
桑拂心思车轱辘一样滚了一圈，这才一拍脑门儿。
地上这个不正常，我自己就正常了吗？我TM是一棵会跑的树啊！而且这个锯齿状的牙齿一看就不是吃草的！
怕个锤子哦！
桑拂想通后立即骄傲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在生物面前站定，蹲下。
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桑拂。
好吧，还是很怕怕的。
桑拂强忍着心里毛毛的感觉，开始观察——
未知生物脊骨挺直趴在地上，只有头侧着，按照门板倒下的方向，它原本应该是一个背靠门的姿势。
穿着衣服，估计是因为时间久了已经风化，加之干燥的气候，只有零星几条碎布挂在身上，还很脆，看上去一摸就碎能成粉末的样子。
……
不用看上去了，桑拂的树枝刚搭上肋骨，几条碎布在细微的震动下化为齑粉，最后一点遮挡物说拜拜。
桑拂心中默念两声罪过罪过，继续用树枝戳着肋骨，将这具骨架翻了个面儿。
“吧嗒”
翻面的过程中，桑拂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响，听声音像某种金属，但桑拂无暇顾及掉落的东西，因为等骨架正面向上躺在地上时，一把银白的枪占据了桑拂的全部视线。
男生少有不关心军事频道的，枪械大炮装甲车，某宝小鸡都要取名歼X0，桑拂不说如数家珍，但能称得上有一两分了解。
眼前的枪型机械的构造却完全突破了桑拂的认知，造型幻视一秒玩具水枪，没有枪膛，只有一截空心圆柱装在侧面。
啥玩意儿啊这是?
桑拂原地发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
从握紧的指骨缝隙间漏出来的东西圆圆小小，桑拂扣了好几次，才从地上扣出它。厚厚的灰尘覆在上面，桑拂挥动树叶子扇风吹走灰尘，这才看清了这一面的图案。
两支饱满的麦穗根部交叉环绕向上，在顶端留出一个一指宽的小口。上半部分是日月星同天并立，下面是……桑拂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半天，才终于确定，下半部分的图案，是沃土中一颗冒出芽尖尖的种子。
桑拂记忆中的国徽或是各类徽章，不是欧洲那边的狮子和老鹰开会*，就是刀剑联盟，日月星辰，总之没见过将一颗平平无奇的种子放在充满象征意义的徽章上的。桑拂心中疑惑，将徽章翻了个，看另一面的内容。
磨损严重的徽章另一面，是几个已经被摩挲地圆润光滑的字：
联邦第一军团
希尔顿中士
“他”是军人?
前世长在红旗下，骨子里对军人的尊崇与亲近让桑拂对这具诡异骨架的畏惧瞬间消弭，心中反而腾起一股莫名伤感与怜爱。
端着枪，抵着门，死死扣在手心直到化为白骨才漏出指尖的徽章，骨架上可怖的洞口与伤痕，无一不证明这位士官生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守卫至死，不退。
他在守什么？
桑拂的枝叶不知不觉蔓延，青绿色的嫩芽轻轻搭在希尔顿头骨空空荡荡的眼眶上，想探寻他弥留之际所望向的方向。
腐烂成灰的眼球和肉..体早已渗入大地，融入星球，只留一具白骨守着垃圾组成的山海，遥望……一扇窗。
废旧屋子的墙上，开了一面窗，暗色污痕覆盖了透明的玻璃，又被灰尘覆盖，但桑拂不需要看清也能知道。
如果没有几十米高的垃圾山遮挡，这扇窗户，应该正对枯树落脚的地方。
巧合吗？
巧合吧。
桑拂又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混乱了，随心绪起伏而晃动的树枝不知道打在了哪里，“啪”一声带下来一本厚厚的本子，正好落在桑拂面前，摊平在地上，有很多字迹。
桑拂眼神一瞥，积攒的无聊与好奇心促使桑拂读了下去，怕树枝戳破泛黄的纸张，桑拂还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能量，聚成夹子状夹着书翻到最前一页。
《日记一》
桑拂抬头看了一眼，墙上安装着木质书架，一排排书和笔记整整齐齐码在上面，还有一只迷你的花瓶，插着一根短小的，眼熟的枯枝。
整个白天，借着光线，桑拂将希尔顿的笔记和书籍全部阅读完，等夜幕降临，光线不允许他继续看下去时，桑拂才长吁一口气，神情恍惚地合上了《日记七》。
桑拂现在终于搞清楚他穿到哪儿了。
距离他前生所在的时空的八百年后，星际大污染时代。
笔记同样因为时间气候等种种原因而变得脆皮，里面不少纸张在桑拂极力小心的情况下还是在打开的瞬间风化，桑拂只能从格外坚强的幸运儿们中扣出部分信息。
八百年的前三百年，科技树炸火花似的点亮，人类离开起源星，开始探索宇宙并扩展版图，发展了大大小小几百个宜居星，建立联邦的前身，人类联盟。
第四个百年，宇宙辐射改变人类基因组，百分之二十的人类觉醒精神力与伴生异能的第二形态，伴随能力膨胀的利欲心导致了失控的战争。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异能者与异能者之间，都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历史的滚轮失控，倾轧着同族的尸骨与血肉。
这场战争持续了百年，直到第五个百年，大污染时代来临。
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污染潮如阴森鬼影，随时随地刷新在任意地点并迅速蔓延，只要被沾染上一星半点，再强大是异能者也不过能多支撑几天，被感染的人类更是会在短短一天内衰竭死亡。
面对灾难，人类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联盟改制为联邦，将星球划分为九大区，建立起“息壤”，“扶桑”，“红莲”三大系统，分别对应“防御”，“处理”，“进攻”，将九大区笼罩于三大系统之内。
一旦检测出污染潮信号，系统“息壤”将立即竖起高墙进行隔断，延缓污染潮蔓延速度，接着，系统“扶桑”负责处理污染。污染被划分为个四板块：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地污染，精神污染，每个板块又按污染值分为S-E七个等级，“扶桑”会根据污染板块和等级派遣处理者。
系统“红莲”为最终杀器，一旦污染无法被派遣者解决，“红莲”会按照既定程序启动，以派遣者为锚点发射毁灭性武器，直接摧毁打击目标。
注：系统“扶桑”因为负责处理污染的植物系异能者绝迹，已经陷入自我休眠。
系统“扶桑”沉眠后的第三个百年，也就是现在，希尔顿在《日记七》最后一页夹着两张张报告——第九区B3行星，所属污染板块: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地污染，精神污染。
……
污染值：10310(S级)
系统“红莲”判断：销毁
第二张报告字则少得多，只有短短一行。
系统“扶桑”，驳回系统“红莲”销毁申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时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