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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脱 正是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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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暮春时间,梨花打着旋飘落下来。
眼前的少年蹲了下来,摸摸他的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温璞猛然惊醒,眼前是一片黑暗。
没有什么明媚的少年,曾经发生的一切像他一个人做的一场梦。
旁边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哟,你醒了。”
温璞愣了一下,一时没想出说话的人是谁。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家兄乃当朝宰相。”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自豪。
应该说的便是当权宰相江晏清。而着位,就便是传闻医术超凡的江叙言。
温璞福了福身:“江公子,久仰。”
那位江公子自打今日起,便每日来他的寝殿,缠着让他讲浪迹天涯的故事。
他忍不住想起了…
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若是娘亲和爹爹没死,若是伯父伯母没死…
自己应当也是这般天真模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端州战火连绵,我与圣上率领三千士兵血战三日突围。最后剩下的,不过百余人。”
他还记得,胜利后体力不支晕倒时,落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他对江暨白道:“江公子,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那少年拖长调子“啊”了一下,便也不顾礼仪,拉住了他的手,“再讲一点嘛,我晚些回去没事的。”
“回去吧,”温璞把手抽了出来:“就算是给我再活一天的一个理由。”
江叙言愣住了,他没有说话,默默的走了。
真好啊,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能收获一个知心好友。
兜兜转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叙言拐出宫门,便被天子近卫带走了。
行了礼,他道:“皇上,国师情况日益严重,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墨琛的心狠狠一揪,艰难开口:“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江叙言摇了摇头。
“都退下吧。”墨琛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报应吗
闭眼,浮现出温璞平静的面貌。
想起五年前,自己刚纳乌竺为妃的时候,温璞赌气跑了出去。守卫不一会儿就被他甩开了。那时正是公务繁忙之际,他却还是抽出时间,找自己的小少年。
他在他们曾经居住的小院中找到了温璞。
正值暮春,梨花瓣飘落了满地。温璞就坐在树枝上,静静的看着他,一抹微红爬上眼角。
心里泛起微微的疼,他几步走过去,抱下了他。
少年把头窝进他的怀里,声音透着些委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墨琛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他的头。
“你如今都纳妃了,那你往后岂不是还要封后,到那时候,你就不爱我了…”
“怎么会,”墨琛把他放在了地上,捧着他的脸,认真的说:“我的皇后永远只有你。”
睁眼,往日的美好瞬间破碎。
终究是回不去了。
天气渐渐转暖,温璞的情况却直转而下。
江叙言脱掉厚重的狐裘,坐在了床边。
“你来了,”温璞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轻快的说。
江叙言鼻头一酸,生为医者,他有如何不知,这只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温璞拉着他的手:“故事都讲完了,你就坐在这里陪陪我吧。”
江叙言再也忍不住,趴到温璞身上大哭起来。
“阿璞”他对上温璞的眼睛,“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积雪融化殆尽,殿前的梨花枝上长满了花骨朵儿。
今日天晴,他便让侍女搬了个椅子出来晒太阳。
温璞轻轻嗅着,丝丝缕缕的花香钻入鼻腔,浑身的疼痛似乎被这花香缓解许些。
他突然猛的咳嗽起来,鲜血溅了满身。透着几分诡异的黑。
时间快到了啊,他想。
呼吸越来越微弱,恍惚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液体滴到脸上,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你来了,”温璞费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我现在很丑吧。”
墨琛没有说话。
“比不上你那小倌,”温璞自顾自的说。
他把头微微靠在墨琛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年年岁岁。
现在真好啊,温璞想。
思绪越来越混乱,浑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抽干了。
他费力的附到墨琛的耳边,轻轻的对他说:
“墨琛,守好我们的江山。”
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他似乎听见墨琛唤他子偕。
“终究是没看到那梨花开啊,”温璞想。
他似乎看到了娘亲和爹爹,正温柔的向他伸出手。
微微偏头,是兄长唤他阿璞,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如当年。嫂嫂站在旁边,对他微微的笑着。
他站在原地,任泪水划过脸颊。
半晌,他把手放了上去。这一切都是这么的不真实,但他不敢细想,怕这个美梦就此破灭。
“阿璞,”娘亲偏头看他:“这次,我们等你一起走。”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大门,温璞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了进去,他知道,这扇门以后,是他日思夜想的亲人。
失重感袭来,温璞却觉得无比轻松。
终于是,解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