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白昼》陈年旧闻

27、第 27 章

　　江渡舟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的。

　　他只知道，当他坐上驾驶位，脑中还是医生的那几句话—

　　“我不知道许先生以前是怎么样的，但当时的许先生真的……很孤独。他经常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几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许先生的母亲并不常来，在我看来，她可能是一位很强势的母亲。与许先生的关系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地亲近。”

　　“在换医生之前，许先生几乎每天都会晕倒。都是为了想起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后来，许先生的母亲带他转院，换了医生。在那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想那些记忆一定对许先生非常重要。”

　　说道这里，医生忽然就朝江渡舟笑了笑。
　　“说来也巧，在不久前，许先生也找过我了解他当时的情况。”
　　“您给了他什么建议？”江渡舟说。
　　年迈的老者吹了吹茶，说道：“我给他推荐了一个医生。建议他去尝试心理治疗。”
　　“好的，”江渡舟站起身，微微朝医生鞠了一躬，“很抱歉占用了您这么多时间，方便将那个诊所的地点告诉我吗？”
　　他对上医生疑惑地眼神，一笑：“我现在并不方便问他。”
　　“您与许先生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他。”江渡舟毫不避讳，大大方方道。笑着朝对面点了点头。
　　这位老者沉默半晌，才淡声说：“我明白了。”

　　九年前。

　　那时刚结束高考，江渡舟与许生秋在一起也很久了。
　　对别人来说，那段时间无一不是美好的。
　　可对江渡舟和许生秋来说，那段时间真的很令人煎熬。
　　他们的恋情被撞破，江渡舟原以为能这件事在他能处理的范围里，但事实证明，是他天真了。
　　于那时的他们所言，他们遭受到了全世界的不认可。
　　当时江渡舟被家里人强行带走，许生秋也不知情况如何。
　　再次收到许生秋的消息，就是许生秋要与他分手。
　　没人能理解江渡舟当时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仅一条消息，其余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不回，堪称人间蒸发。
　　江渡舟被困在家中出不了门，甚至手机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的。
　　起初江渡舟不相信，不相信许生秋会真的这么做。
　　他相信许生秋发这条消息一定另有隐情。
　　是什么让江渡舟觉得许生秋玩真的呢？
　　是……

　　江渡舟望着道路，望着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偶时飞过的几只倦鸟。
　　当时……应该也是此时这样的天气吧。
　　那时的江渡舟仍未眠，颓废地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太阳冉冉升起，看着倦鸟飞翔，看着风吹落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了。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他害怕自己睡着时，错过了许生秋的消息。
　　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便会在下午时眯一会。
　　就这样昼夜颠倒，江渡舟依然等不到许生秋除分手以外的的第二句话。

　　下午，夕阳斜照。落日余晖如同画卷，美不胜收。江渡舟望着火烧云，却没有任何感想。

　　手中紧握着枫叶吊坠未曾离过手，窗外的叶也落了一地。

　　江渡舟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望向夕阳，未曾感觉到一丝温暖。
　　他已经麻木了。
　　有时候，坚定的意念倒塌只在一瞬间。

　　也许是在某个瞬间，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江渡舟踉跄地站起身来，笨拙地找到手机，在打开的那一秒他的满心欢喜顿时散尽。
　　微信里有各种各样的信息，却唯独没有许生秋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渐渐熄灭，迅速从指尖滑落。

　　心脏在那一刻狂跳到了顶峰，江渡舟怔愣地望向窗外夕阳，未曾离过手的枫叶吊坠也如同手机一样掉落在地上。

　　多久？江渡舟忘了。
　　没数过，没在意过。

　　窗外夕阳是这些天最灿烂的一次，火烧云烧得火旺，屋内没有开灯，但连同江渡舟，都被包裹在余晖当中。
　　心跳开始平缓，江渡舟忽然就明白了，许生秋，好像是认真的。

　　没有原因，没有征兆。只有强势的一句，

　　我们分手吧。

　　后来，江渡舟一直被家里关到开学。他被强行篡改志愿，报了首都的大学，被强行与过去划清了界限。

　　从那以后，许生秋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江渡舟的生活中了。

　　只存在于陈常路口中的“那个人”和他的记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