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种地指南》水木来北

4、不行 “祖奶奶，

　　小妖怪们看着树上才结出的果实，但她们此时却一个个肚胀腰圆地瘫软在地。

　　她们围成了一个圈，彼此间头挨着头看着几分钟前才拔高的枝干内心充满激动。

　　是绿色的枝桠。

　　是从来没见过的生机。

　　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高大植物。

　　这些小妖怪们从出生起就长期被压榨，战战兢兢地在各个家里流连辗转。

　　自星历335年在帝国培养室最后一株植物的消亡，彰示着广袤无垠的宇宙间再也没有植物的存在。

　　她们从出生开始便没有见过这充满生机的绿色，见到的都是一些灰蒙蒙的东西。

　　可如今她们不仅看到了只存在于长辈口中的植物，还吃到了可口的食物。

　　这些食物不像灰扑扑的泥土饼跟营养剂，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小兔子记得她第一次吃泥土饼的时候，那种难以下咽的异物感。

　　就像是食道里被粘上了整个宇宙里最强效的强力胶，就算用尽全力也咽不下那一口。可泥土饼在口腔待久了会分泌出一股发霉的味道。

　　就跟她刚到这个主人家推开自己房门的味道一模一样。

　　正当她沉溺于过去的记忆时，头上传来的疼痛却让她如梦初醒。

　　她愤愤转头就看见小老虎对着她挤眉弄眼，眼里带着得逞的狡黠意味。

　　小兔子捡起地上红彤彤的果实，在自己的皮毛上细心擦拭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祖姥姥曾经对她说过，她们的皮毛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果实放在嘴边，先用两颗大大的门牙啃破了一点皮。

　　一瞬间果实里丰盈的汁水便在她的牙齿间迸发，这种又酸又甜的味道让她浑身一震。

　　祖奶奶说过这种红彤彤的有着丰盈汁水的东西叫做番茄，口渴的时候可以吃。

　　小兔子想，以后我肯定会认识越来越多的食物。

　　有祖奶奶在，她也能尝遍各种各样的食物。

　　*

　　小猫咪嘴里拖着一口袋的果实找到如归时，如归正坐在风坑里发呆。

　　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扬，四周是空旷的景色。

　　显得如归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渺小。

　　她费力蹦起来，试图引起如归的注意。

　　蹦了几次后，非但没引起如归的注意，反而让口袋里果实散落出来。

　　一个个圆润的果实争前恐后地跑出袋子，小猫哪受得了这场面。当即跳入散落的果实堆里，两个爪子不停摆弄着圆圆的果实。

　　一会儿跑这边一会儿跑那边。

　　等如归回过神来，所有的果实都被她这样玩了个遍。

　　见如归望向她，小猫立刻收起爪子正襟危坐起来：“祖奶奶！这是您今天用魔法中出来的食物，我摘了些过来让您先尝尝。”

　　如归伸手摸了摸小猫的额头，又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她记得以前若似这样摸阿毛，阿毛的虎头就会露出幸福的表情。

　　果不其然，小猫咪的胡须变得翘起来，喉咙也随着发出呼噜声，如归挠它下巴的速度越快，呼噜声也会随之加快。

　　她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笑出声，却让沉浸式被摸的小猫回过了神。

　　小猫拱起后背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后背的皮毛也炸起：“祖奶奶！我不跟你玩了，人家好心好意给你送东西，你还这么戏弄我。”

　　“除非你吃点这个，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哼！”说完小猫咪便把头转向一边。

　　如归蹲下身拿起一个苹果，大吃一口的同时还不忘笑着安抚生气的小猫：“好啦好啦，我吃了，你别生气了。”

　　小猫见如归吃了，便也张开嘴吃起来，她吃的开心，可如归的脸色却越吃越凝重。

　　她看着正吃得欢快的问道：“小猫，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小猫含糊不清的回答：“感觉跟早上吃的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那就对了！

　　就是不一样，她下午用法术种出来的食物味道不一样，她以为是自己刚睡醒味觉还没恢复的原因。

　　连小猫都觉得味道不一样，那就是自己种的东西有问题。

　　“小猫，我们走。”

　　说完如归便顺手操起小猫大步流星向小妖怪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

　　“祖奶奶，您是说您的法术出了问题，种出来的果实味道都遍了？”

　　“那这么说，我的味觉没有问题，我看你们吃的那么开心，以为我口味出了问题呢！”

　　“我都觉得是我山猪吃不来细糠了，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你本来就是猪啊。。。肯定吃不来。”

　　“你信不信我打你！！！”

　　小妖怪们围在如归身边你一眼我一语的讨论着如归所说的问题，如归也在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小兔子拉了拉她的衣角试图引起她的注意，见如归看向她，便怯懦开口：“祖奶奶，是不是您睡太久了把种地的口诀忘了。”

　　如归也设想过这种可能，但这个法术她施展过无数次，已经牢牢的将它刻印在脑海里，不可能出现记错的情况。

　　小妖怪们们说出来的原因都被她一一否决，如归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用法术接出来的果实味道还是不对。

　　正当她一筹莫展陷入僵局时，小兔子一语惊醒。

　　“祖奶奶，我太姥说过，要想得到丰盛的食物，就要付出辛勤的劳动。”

　　看着小兔子懵懂但坚定的红色眼睛，如归有一瞬间将小兔子跟若似得身影重叠了起来。

　　“龟龟，好吃的果实需要用辛勤的汗水来浇灌的。”彼时挥汗如雨的若似对着在岩石上晒太阳的她严肃说道。

　　那时的若似额头上有着晶莹剔透的汗珠，即使汗水早已打湿了后背。

　　她望着若似背上的汗迹，恍惚间觉得那汗迹就像是屹立在若似身上的塔。

　　白泽也在一旁挥舞着锄头，他比若似好点，额头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尽管日头已经很高了，他还是带着山里的妖怪们在做着最原始的劳动。

　　即使他们谈笑间就能让脚下的土地结出很多很多果实。

　　她，

　　怎么能忘了呢？

　　她怎么能觉得食物这么容易便能得到呢？

　　怎么能觉得不需要费力气就能得到好吃的食物呢？

　　她想应该是她沉睡了太久，久到沧海桑田，无人做伴。

　　久到连她自己都要忘记自己的归处。

　　如归环顾着荒芜的星球，看向远处因为狂风而卷起的尘土，四面八方的风呼啸着向她涌来。

　　如归抬起头，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溢出了一滴泪。

　　这泪珠划过脸颊，沾染了脸上的尘土，落下时竟变成了暗红色。

　　犹如一滴血。

　　如归，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你为自己的无知与鲁莽所付出的代价。

　　“祖奶奶当心。”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如归不由得一震，紧接便是身体的疼痛。

　　她抬眼部便看见一张毛茸茸的脸，直到看着那双与若似如出一辙的红眼睛才如梦初醒。

　　她慌忙将小兔子抱起来，安抚性地抚了抚她的背，轻声说道：“谢谢你啊小兔子，你跟你你太太太姥真的很像。”

　　若似，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安抚好哭泣的小兔子后，便跌跌撞撞向发现食物的洞跑去。

　　路途并不遥远，可如归却因为脚步虚浮摔了几跤。

　　当她再一次爬起来终于摸到那把早已被她遗忘的锄头时，她突然觉得身上很疼很疼。

　　是那种她不能忍受也不可言说的疼痛。

　　可她是乌龟啊，不是说乌龟最能忍疼的吗？

　　她们不会骗她的。

　　明明乌龟是最能忍疼的。

　　她们都是骗子。

　　*

　　“祖奶奶，这就是你说的锄头啊，你们当时就用这个种食物啊？”

　　“可是它看起来这么小，居然能种出那么可口的食物。可真是个好宝贝啊。”

　　“对对对，这就是个好宝贝，祖奶奶你可一定要收好。”

　　如归拿着这把锄头，听着小妖怪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变得格外平静。

　　这把锄头是若似送给她的，锄刃跟锄柄都刻有乌龟。

　　若似说她这把锄头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独属如归一个人的锄头。上面的乌龟还是她亲手刻的。

　　如归当然不信，若似除了对种地有耐心其他时候根本就是个急脾气。

　　雕刻这种细活她就不信她能坐得住。

　　可如今这把锄头却成为了若似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让如归知道她以前的朋友们至少不是幻觉，都是鲜活存在过的。

　　如归用力挥舞着锄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跟白泽一起开垦的时候。不过以前她都是远远望着，而现在自己在土地里挥洒着汗水。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挥舞着锄头松土，一下又一下。

　　锄头砍在土地里会有一记闷声，之后稍微用力握住锄柄，只需做回转的动作便能完美松土。

　　如归不知疲倦地松土，许是觉得热了，她挽起来自己的衣袖，露出那瘦弱惨白的手臂。

　　许是常年不怎么见光，如归的身体从她有记忆开始便不好，这也是白泽他们放纵她的原因。

　　经常让她在一旁休息，每次都会留最多最好的食物给她，让她装进壳里，搬回洞里。

　　“祖奶奶，你看我也会刨土，我也能帮忙种粮食的！”

　　小老虎两个前爪用力刨着土，边向如归邀功。

　　不过那耸动的身躯加上旁边那厚厚的一层土，再加上胡须上沾染着的点点灰尘，怎么看都很滑稽。

　　如归忍俊不禁。

　　一旁的小妖怪们好似受到了鼓励，都跃跃欲试，叫喊声不绝于耳，仿若要冲破天际。

　　“祖奶奶，我也可以。”

　　“祖奶奶祖奶奶，你看我也会刨土。”

　　一瞬间刚送好土的又被这群帮倒忙的小妖怪们踩得严严实实，直接恢复如初。

　　就是多了两个用土堆成的小山包。

　　如归看着这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妖怪，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们都想帮忙，那我们就多做一点锄头。”

　　“不过先说好，种粮食的过程很多，我先给大家分好工，绝对不能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哈。”

　　小妖怪们的眼睛里都扑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齐声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