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吉川鱼

8、第 8 章 表弟

　　——

　　下午五点四十分。

　　下最后一节课，蒋桃和许喃来到食堂。

　　走进食堂就看到王程在朝她们招手。

　　两人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两份已经打好饭的餐盘。

　　“给我的吗？我也有啊？”蒋桃看着餐桌上的两份饭。

　　王程‘啧’了一声，就要伸手拿过放在蒋桃面前的餐盘，“那你别吃了。”

　　蒋桃急忙按住王程的手，“别！我吃我吃。”

　　许喃已经坐下来了，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饭菜，不知从何下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面坐在许喃左前方的位置，正面对着许喃，他看着她面前满满当当的饭菜，‘噗嗤’一声。

　　很小声，但许喃还是听到了。

　　她抬头看去，跟男生的视线对上。

　　男生也不躲，直直地跟她对视。

　　许喃眉头微皱，刚想收回视线。

　　下一秒，男生张了张嘴，说了句唇语。
　　“蘑、菇、头、许、喃。”

　　许喃愣住，睁大眼睛看向男生，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男生勾起嘴角，很满意她的反应。

　　‘蘑菇头’这个称号是她小时候去外婆家，她的表弟梁祺司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给她起的。

　　幼儿园时的许喃是短发，头发才到耳垂下面一点。

　　梁祺司第一眼看到许喃，脑子里就出现了小麦老师刚教的蘑菇。

　　他指着许喃，脱口而出，“蘑菇。”

　　四岁的许喃听到人人都夸可爱的发型，突然被别人说是蘑菇头，嘴一撇，大哭起来。

　　许喃的舅妈芳姿听到自己的宝贝外甥女哭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去安慰许喃。

　　“乖喃喃，你告诉舅妈，谁欺负你了？”

　　许喃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

　　“他说我是蘑菇。”许喃哽咽地说，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

　　当天，比许喃小两个月的梁祺司被他的妈妈，也就是许喃的舅妈教训了一顿。

　　那天后，梁祺司就改不回去了，一直叫许喃‘蘑菇头’。

　　许喃一开始也就是哭，后面逐渐习惯，也就不管他了。

　　梁祺司九岁那年，许喃的舅舅梁庆和芳姿离婚了。

　　梁祺司判给了芳姿，跟着芳姿搬走了。

　　芳姿回家收拾东西的那天，许喃抱着芳姿撕心裂肺地哭了好久。

　　芳姿很疼许喃，不管去哪，回来的时候都会给许喃带礼物。

　　九岁的她不明白离婚是什么。

　　只知道这一次芳姿走了之后就不会回来了，也不会给她带礼物了。

　　芳姿看着许喃哭得那样厉害，眼眶也忍不住发酸。可她还是狠下心来，让梁惠芸将许喃拉开，她和梁祺司坐上车走了。

　　当天晚上，许喃就发了高烧。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喃开始接受芳姿的离开。

　　她也没再见过梁祺司和芳姿。

　　梁祺司走之前还给她送了一只恐龙玩偶，那是梁祺司最喜欢的玩偶。

　　她每次看到那只恐龙玩偶就会想到梁祺司。

　　现在，她再次遇见梁祺司。

　　蒋桃注意到许喃。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理科重点班1班的梁祺司。

　　“你认识啊？”

　　许喃收回视线。

　　“嗯。”

　　“你怎么认识他的？”王程回头看了眼。

　　“我表弟。”

　　“我靠！”
　　“我去。”
　　得知真相的两人，发出惊叹。

　　“看什么呢？”梁祺司对面的男生问。

　　梁祺司将餐盘拿起，“我姐在那，我过去一下。”

　　“哦。”男生应下，忽然想到什么，“嗯？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姐？”

　　梁祺司没理会，径直走到许喃旁边的位置坐下。

　　“姐。”梁祺司朝许喃笑笑。

　　王程和蒋桃吓了一跳，话题的主人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干嘛突然坐过来？”许喃看了眼他。

　　“因为看到你了。”梁祺司又笑，他看到许喃旁边的两位同学，“你们好。”

　　“你好。”
　　王程和蒋桃异口同声。

　　话落，几人沉默吃着饭。

　　“你们怎么看着不熟啊？”

　　几人安静了几秒。

　　蒋桃：“……”
　　真服了王程这傻子。

　　梁祺司笑笑，“我爸妈在我九岁的时候离婚了，他们离婚后我就跟着我妈搬走了，所以我和许喃姐也有好多年没见了。”

　　这是梁祺司第一次将自己的家事告诉别人。

　　许喃沉默，低头吃饭。

　　王程和蒋桃四目相对。

　　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话，怕说错话伤害到他。

　　“蒋桃，你们先吃，我还没逛过学校呢，我让我表弟带我去逛逛操场。”

　　“哦……哦，好。”

　　许喃看了眼梁祺司，转身走向回收餐盘区。

　　梁祺司跟在许喃身后。

　　放好餐盘后，许喃走到洗手池洗手。

　　梁祺司则站在一旁。

　　许喃洗完手，关掉水龙头。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拿着纸巾。

　　是梁祺司。

　　她接过，擦干手上的水渍，将纸巾丢掉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

　　“嗯。”

　　许喃跟在梁祺司后面，她看着眼前少年的身影，一点也没有小时候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了。

　　他甚至都高出她一个头了。

　　梁祺司停下，回头看向许喃。

　　“姐，我爸还好吗？”

　　许喃看着梁祺司。

　　离婚后的第三年，梁庆在上班的路上被逆行的轿车撞到。

　　双腿截肢了。

　　醒来后的梁庆一时接受不了，自杀过很多次。

　　让他打消自杀的念头是看到十三岁的许喃穿着初中校服。

　　他说，“我家小司也上初中了啊，时间过得好快。”

　　他看着许喃，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梁祺司。

　　如果不是他赌博，他也不会失去妻子和儿子。

　　可现在后悔了，没有用。

　　那天后，他开始接受自己失去小腿。

　　等到没有出现不适的症状后，开始穿上假肢练习走路的训练。

　　梁庆原本是个老实人。

　　顾家的好男人。

　　可因为被工作单位的同事拉去赌博。

　　一步步走上绝路。

　　第一次，芳姿发现了。

　　要债的带着欠条找上门了。

　　说梁庆跟他们老板赌球赌输了，欠了十三万。

　　芳姿看着欠条那熟悉的字迹，还有旁边的红色手印。
　　她不相信。

　　要债的看她不信，掏出手机拨通梁庆的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柴哥啊，等我回去跟我老婆说说，明天就能把钱给你们了……嘟，嘟，嘟——”还没说完，那个柴哥就将电话挂断。

　　梁庆说的话敲在她的心上，芳姿突然觉得她好像开始不了解自己的爱人了。

　　当时的梁祺司八岁。

　　芳姿那时候天真的认为梁庆会改。那时家里还算富裕，芳姿立马去房间里把那张给梁祺司准备读书用的银行卡，还有一些现金一并拿出来给了要债的人。

　　“这张卡里有十一万，这袋是两万现金。”

　　要债的人数完后就将欠条销毁，离开了。

　　他们走后，芳姿关上家门后，蹲在原地嚎啕大哭。
　　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那天晚上，梁庆回到家后跟芳姿保证不会再赌了。

　　她信了。

　　她相信他会为了他们的儿子去做改变。

　　可还没一年，梁庆又开始了。

　　这一次，梁庆输了整整四十三万。

　　家里的房子、车子都给了别人。

　　芳姿终于看清了。

　　男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梁庆找了亲戚们借钱，许嵩也借了他二十一万。

　　还了一半的钱，柴哥说可以分期还。

　　这让梁庆松了口气。

　　芳姿对于这种生活已经麻木了。

　　这样到处借钱还债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她受够了。

　　所以，她提了离婚。

　　梁庆明白，她是下定决心了。

　　——

　　许喃抿唇，“还好，他现在自己开了家饭店。”

　　梁祺司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

　　沉默了许久，许喃开口，“对了，你妈妈最近还好吧？”

　　“她暑假还跟她朋友去旅游了，挺好的。”

　　“那就好。”

　　“有空来我家坐坐吧，我妈挺想你的。”

　　“好。”

　　其实那么多年，许喃也很想芳姿的。

　　初中的时候她觉得芳姿会因为她的舅舅而讨厌她，可听到梁祺司说芳姿想她，她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