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真相 ［燕知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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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没开灯，月光如水般倾泻到燕知的身上，似初春嫩枝的眉眼也蒙上一层朦胧的纱，如此飘渺、幻梦。
裴以鹤墨眸安静，整个人陷进深沉的黑暗中，辨不清情绪。
隔着月光的纱他一点点描摹对方的眉眼，依旧漂亮、生动到永不褪色，和多年前并无变化。
以至于刹那晃神，错觉坠入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连云镇的天向来黑得很快，云层间夹着几颗星点，圆月似银盘。
年久失修的路灯光线黯淡，几只飞虫不知疲惫地飞舞着，台阶上十八岁的燕知像往常一样被裴以鹤牵着手回家。
路边的台阶并不高，燕知很喜欢沿着它走路，信誓旦旦更高几厘米的空气更新鲜。但他经常走不稳，或者说他经常走着走着就乱动、回头和人说话，眉眼欢快，宛若在枝头上蹦来蹦去的鸟雀。
鸟雀叽叽喳喳。
“今天中午食堂好难吃，怎么可以有人比我厨艺还差？不过晚上游意鑫请我吃了饭，那家味道还可以，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试试……”
说着，台阶上的少年偏头，眼睛亮亮地凑过去：“裴以鹤裴以鹤，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嗯。”
“好冷淡——”燕知尾音拉长，瞳仁湿漉漉地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可怜又可爱：“我们可是一整天都没见面，你难道就不想多和我聊聊天吗？真的不想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裴以鹤接住要倒的燕知，垂眸同怀里人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睛对视，没说话。
燕知：“qwq。”
裴以鹤将人扶正，优越的侧脸在光影下轮廓分明：“写完了，你的那份也是。”
“就知道你最好了！！！”
燕知立马收起眼泪，长睫翘起笑得灿烂，唇边的虎牙露出白润的尖。
他没有骨头似地又往对方身上倒，一副全然信任、不怕摔的模样，嘴里夸夸：“超帅！不愧是我最厉害最善良的同桌……”
裴以鹤没再动作，任由燕知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蹭。
他收紧手臂，禁锢住怀里人的腰，像是抱住一缕热烈、舒展的风。
风来去自由，燕知也是。
耳边对方还在哼哼唧唧，神情是纯粹的快乐，亲昵的话一叠声地往外蹦。
“最喜欢你了、最爱你了。”
裴以鹤已经习惯燕知夸张化的“甜言蜜语”，起初听时心头还会泛起波动，后面就发现类似的话他给大部分人都说过。
包括但不限于食堂打饭阿姨、帮他带水的同学、路边的流浪猫。
似乎燕知的爱总是来得那么轻易、那么快，还未真正拥有，便开始恐惧它的离开。
黏黏糊糊撒娇完，燕知便直起身，拉着裴以鹤继续沿着台阶往前走。
他弯眸，话语轻快：“走啦同桌，好晚了，我们回家！
裴以鹤突然出声：“只是同桌吗？”
“……当然不是。”
燕知眨眨眼，思考几秒，一本正经：“我最好最善良的朋友、最好最善良的室友、最好最善良的同桌、作业粉碎大师、顶尖厨神——你想听哪个？”
裴以鹤没回复。
燕知回头，眉间浮动着笑意，骄傲：“那我帮你挑一个，我可会挑……”
下一秒却愣住。
路灯下裴以鹤站看着他，冷峻的眉眼深邃，眼睛是极致的墨色。
刹那间风也温柔，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个人，朦朦胧胧。
又脆弱如泡影，一戳就破。
燕知晃神，莫名想起那场大雨，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他，冷静的、沉默的，似乎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下雨了吗？
刹那间闪过思绪，燕知疑惑抬头，一只手轻轻却捧住他的脸。
裴以鹤垂眸，额头抵着额头，同那双懵懵懂懂的浅色眼眸对视，然后吻上去。
那是一个轻柔、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燕知眼尾浑圆，感受对方轻轻碾蹭着自己的唇，温热的呼吸交织，还没反应过来便一触就离。
燕知歪头：“？”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大惊失色，摸裴以鹤的额头：“你发烧了？生病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吻过来！可怕的很！
“嗯。”
裴以鹤神色如常，淡定到仿佛刚刚捧着人亲的不是自己。他顺顺燕知有些乱的发丝，牵着人往前走。
等等，难道朋友之间突然亲嘴是正常？
燕知陷入沉思。
裴以鹤没解释，或者说他之前尝试解释过，然而对方没听懂。
“……喜欢？我也喜欢你呀。”燕知眉眼弯弯，比划着：“你长得那么好看，还对我那么好，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同桌、朋友！”
暗示没用，明示也没用。
那就铲除对方身边的一切威胁，至死不休地守着，总归会等到他彻底明悟的一天。
年久失修的路灯光线昏暗，几只飞虫不知疲惫地飞舞着，裴以鹤步履缓慢牵着十八岁的燕知回家。
一如往常。
恍如昨日。
…………
记忆比爱醒得更快，那些清晰、鲜明的碎片再次如潮水般淹没裴以鹤的口鼻，无端的窒息。
耳边机械音还在吵囔，不过这次换了套说辞。
『我求求你了，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而且你分手分得那么冷酷，你看看燕知现在还想理你吗？』
裴以鹤眼睫颤动一瞬，没说话。
生怕裴以鹤好不容易清除的恋爱脑一碰到燕知就自动长出，攻略系统狂戳对方痛点：『而且燕知现在过得可好了，你又有什么身份去打扰人家，前男友？』
『走吧，燕知根本就不会……』
“别走别走，我有事情要问你！”
燕知嗓音清脆明快，喊他。
机械音卡住：『？』
不是，打脸来得这么快？？？
裴以鹤没搭理系统，而是抬眸，沉默看燕知眉眼弯起轻快地走向自己。
“裴以鹤！”
燕知唤他的名字，圆润漂亮的眼睛比月光更明澈，他瞳仁亮晶晶的。
——你也能听见机械音吗？你也有系统吗？你的是什么系统？你的系统和我的系统认识吗？就像我们认识一样。
还有还有，你也是炮灰吗，也会在25岁死掉、只能远离主角活下去吗？
紧接着就想起裴以鹤是系统996盖章认定的主角，他们不一样。
燕知呆住，纠结许久，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再次靠近男人，也逐渐能看清对方的脸。
好多天没认真看过裴以鹤，眉骨冷峻，墨眸深沉，黯淡的光线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陌生。
燕知迟疑想着，好像和记忆中相比要更高、神情更冷冽，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不过也就堪堪比得上他的帅气啦。
气氛安静，月光并不足够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燕知尾音拉长，嘀咕着抱怨：“为什么要站在那么暗的地方，我要看不清你了。”
话落，正准备拉起裴以鹤的手。
与此同时，陌生的机械音却再次响起。
『……池余的好感度已经80了，很快就能满100，你难道就不想完成任务快点离开？』
燕知动作猛地顿住：“？”
……什么好感度？
漂亮的眉眼带着浓浓的迷茫和懵愣，他开口想问些什么。
下一瞬却想起最开始听到的那句话，向裴以鹤伸出的手也滞住。
好感度、任务目标。
燕知对自己突然涌上来的想法感到巨大的荒谬。
机械音还在继续翻旧账。
『你忘了七年前你说过‘无所谓，不过是虚假的npc’这句话吗？现在换成了池余怎么就不行了？』
『这七年来你费尽心思攻略燕知不就是为了把好感度刷到100然后离开这里吗，而且燕知的99好感度可是卡了足足六年！』
它语重心长，仗着裴以鹤情感被清除开始诡辩：『燕知已经是过去式，不需要再继续投入精力。况且你当时装作喜欢的样子就是为了得到好感度而已，没有一点感情，只有彻头彻尾的利用。』
『何必呢，这七年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演给对方看的戏而已，当不了真。』
燕知迟钝抬眸，视线缓慢看向裴以鹤。
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抓住对方垂落的手。
裴以鹤顿了几秒，语气很淡，却足够清晰：“我知道。”
他收紧握住燕知的手，神情淡漠：“……我从来没当过真。”
紧接着却察觉到燕知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裴以鹤愣住，抬头，瞳孔骤缩。
昏暗的光线下燕知神情平静，眼眸里却闪着泪光，琉璃碎裂般。
长睫轻眨，泪便滴落。一颗、一颗，宛若珍珠。
裴以鹤刹那间心脏滞住，呼吸剧烈颤抖，他下意识伸手想像多年前那般捧住对方的脸，轻哄。
“别哭，别哭。”
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知知。
燕知不明白。
所以一切都是演出来的，为什么当初又要做出这个承诺？
『燕知好感度：50』
原来爱也可以假装和量化。
『燕知好感度：20』
虚伪的骗子。
『燕知好感度：0』
『——滴！既往任务目标燕知好感度已归零，自动开启好感度锁定。』
『燕知好感度（永久锁定）：0』
山呼海啸般的溺毙感。
裴以鹤有刹那心悸，眼皮不受控痉挛般跳动，黑色眼珠沉沉如墨，莫名的潮湿感。
他伸手，想抹去燕知的泪。
燕知却后退一步躲过，惯常带笑的眉眼平直，薄而白皙的眼周因流泪愈发红，脆弱、冷淡。
他嗓音平静：“你走吧。”
“分手之后，我们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
病床上，燕知把自己裹成一条猫卷安静、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视线太模糊，他面无表情地扯出一张纸擦脸，周围被泪浸湿的纸卷堆成一座小山。
系统996委婉：【要不然我们换部电影看？一直哭太伤眼睛了。】
燕知顽强不屈：“不要！”
下一秒就被电影结局感动得眼泪汪汪，他眼睛肿成核桃：“呜呜好狗狗好狗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忠诚的小狗。”
既然软得不行就来硬的。
系统996直接把煽情的电影片尾关掉，冷酷：【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燕知抗议，但抗议无效，他失去超大屏高清屏幕，蔫蔫地在被子里融化成一滩。
哭得太久现在脑子还有点懵，根本睡不着。
燕知翻过来，燕知翻过去。
——好无聊。
要不然去骚扰其他人吧！
愉快地做出这个决定，燕知“咻”地一声把床旁的手机捞进怀里，然后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鼓成一团。
系统996叹气，熟练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知解锁手机，挑选起今晚的幸运儿。
翻看良久，最后将目光锁定到［Y］和［yu］两个人身上。
他思索，反复纠结、上下比对，选定最终人选。
——就是你了，季京野！
毕竟应煜泽一看就是早睡早起的好学生样子，这么晚了他不能打扰人睡觉呀。
但季京野就不一样了，一看就很会玩（褒义词）！而且之前聊天，半夜给他发消息十有八九能得到回复。
燕知越想越有道理，直接就是一个骚扰的大动作。
［燕知：睡了吗？］
［燕知：小狗星星眼jpg.］
几秒后对方回复。
［Y：没睡。］
［Y：怎么了？］
［燕知：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燕知：一狼得骨止，一狼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假寐，盖以诱敌。］
［燕知：色狼来了jpg.］
［Y：？］
季京野疑惑地看着最后那张奇怪的表情包，蓝眸满是思索。
他俊美深邃的眉眼微垂，姿态懒散靠着皮质沙发。不远处一个瘦小男人被压着趴伏在地，头低着，身上满是伤痕。
燕知没回复，季京野便将手机放在旁边，视线看向如一条死狗的男人。
他起身，半蹲在对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住男人的头发，往上。
“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胆子大呢。”季京野蓝眸森冷，全然无往日散漫模样，他轻声，“没种找我的麻烦，倒是有种去害他。”
伤口被牵扯，季霆辉疼得脸色扭曲，惊恐喊：“你怎么敢！父亲他不会放过你的！”
季京野简直要被他这幅样子给蠢笑，他话语爽朗，手指却狠戾抓着季霆辉的脑袋往地上撞：“你想见他？那我先送你上去，再送他上去陪你，嗯？”
力道太大，季霆辉尖叫，头被磕破一道口子，眼一翻晕了过去。
季京野烦躁地“啧”一声，松手，嗓音低沉：“处理了。”
周围人喏喏应是。
很快就有人将季霆辉拖走，房间也被收拾如初。
季京野慢条斯理擦拭干净手指，点开手机，便看见燕知的最新消息。
［燕知：不好玩嘛？］
［燕知：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燕知：小狗发呆jpg.］
［燕知：还在吗怀民？］
［燕知：呼叫季怀民，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燕知：缓缓滩成饼jpg.］
……
翻看着，季京野眉眼便不自觉泛起笑意。
他没发消息，而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Y：【申请语音通话】］
燕知被骤然出现的界面吓得炸毛，某个陈姓男鬼带来的条件反射让他差点点击拒绝。
但很快就意识到是季京野，他接通。
燕知嗓子闷闷的：“打电话干嘛？”
“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传来男人轻缓、低沉的笑声，他嗓音散漫：“倒是你，这么晚还不睡觉？”
燕知语气严肃：“你不懂，我在进行艺术熏陶。”
季京野笑，“是，我们燕大艺术家很厉害。”
“一般啦。”
对方语气明显变得轻快，像是被顺毛般，几乎能想象得出来那副可爱又生动的模样：“称不上大艺术家，勉勉强强小艺术家吧！”
“好，燕小艺术家。”
季京野语调懒散，问出刚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燕知愣住，直说看电影看哭了似乎有些丢脸，他一本正经：“艺术太沉重，全部熏陶到嗓子里了。”
季京野轻“嗯”一声，没说话。
燕知也没再出声，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发了会呆，等回过神便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分钟。
实在太晚，燕知也不想再打扰对方休息，便开口：“既然没有事，我就先……”
“我有个朋友多买了两张游乐园的票，今天就过期。”
季京野语气含笑，懒懒：“怎么样，想和我一起去吗？”
燕知眼睛瞬间亮起：“去！”
想到什么，迟疑：“不过现在游乐园还营业吗？”
季京野轻描淡写：“只要你想去，它就能营业。”
燕知“哇呜”了声，立马掀开被子，欢呼：“那我要去！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吗？季京野季京野，我需要带什么吗？”
“好好在医院呆着，我来接你。”
季京野笑意深深，轻哄：“不用带什么，带上你这个人就行。”
所以迟到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