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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亡魂 好没有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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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慈回到白日与平安相遇的地方已经是晚上了,夜空惨淡到瞧不见几颗星星,天空低沉漆黑如墨汁就快要滴下来。
她掂量着腰间的乾坤袋,方才回上清境收罗了不少不用术法就能用的法宝,应该足够应付任务中随时可能的突发情况。
接下来就是她制定开劫渡人计划的大好时间,不过看平安白日里的模样,指不定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是要先找到人再说。
姜慈正准备去小渔村里一探究竟,余光扫到不远处有半块馕。
她脚步一顿,虚眯着眼,不对!好眼熟的大饼。
姜慈又倒回来上前看着那吃了一半被海水泡发的馕,顿时觉得自己的这块大饼似乎岌岌可危。
“不好!我的饼!不对,我的开劫人!你不要有事啊!”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叠符纸,抽出一张覆于左手腕,“现。”
黄色符纸消失,一条浅蓝的线露出来,从手腕上一直延伸到渔村,隐没在黑暗之中。
白天的小情绪消失殆尽后,姜慈这才意识到这座村子的古怪。
静,太安静了,丝毫没有活人气息。
房檐、墙壁落了厚厚的灰尘,一阵阴风吹来,纸糊的灯笼轱辘掉落,木门腐蚀,并未落锁,在风中发出破旧刺耳的吱嘎声,连月光照不进来。
“焚。”符纸燃烧出的火光成为村子里唯一的光,姜慈两指持着火焰,缓慢谨慎地顺着蓝线行走。
村子里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不像是被土匪山贼之类抢劫一空,也不是对什么东西避之不及,而是凭空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屋外还有未烧完的干柴,姜慈一一看过,人应该是接连消失,不是一次全部失踪,那这些人都去哪了呢?
手腕上的蓝线在收紧,看来平安在往这个方向来。
姜慈耳朵微动,幽暗之中有女子在哭泣,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俶尔,两侧街道亮起一团团绿油油的火焰。
蓝线越来越近,姜慈察觉情况不对,当务之急是不要打草惊蛇,先搞清楚状况,再想办法,要成神的人,命应当很硬。
她抽出一张符贴在身上。“隐。”
与此同时,天上飘下来一片雪白,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姜慈凑近了看才知道是纸钱,她接住一片闻了闻,眸子暗沉,是亡灵的味道,还不止一个。
难道这些人都变成了幽魂?
什么东西敢在她的面前装神弄鬼!竟然还敢打她开劫人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右侧房檐上有碎瓦声响,有人在靠近,姜慈转过头,看到一男一女神色紧张坐在屋檐上。
男的手中倒是拿了一把好剑,可惜剑灵未醒,发挥不了剑本身的威力,女的肩上还有一只冲她微笑的木偶,见姜慈看过来,悄悄竖起自己的食指抵在唇边。
“师兄,你的术法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女子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
“应该不会。”男子抓紧翻翻手上的书卷,又确认了几遍,“第三次了,怎么也能多撑一会,这隐身术也不是很难。”
“任师妹,煎饼在看什么呢?”陈万里顺着木偶的视线往下看。
姜慈松开还捏在手上的纸钱,淡定回望。
“什么也没有啊?”任远枝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拿下木偶的手指,“煎饼这是让我们不要发出声音,免得被发现了。”
“是吗?”陈万里挠挠头,继续盯着前方。
姜慈无奈摇摇头,又拿出两张符纸,悄然往上一甩,稳稳当当贴在她们俩背后。
哪门哪派的弟子外出游历连隐身术都不会,信念感倒是挺强。
手腕上的蓝线悄然消失,路的尽头雾气蔓延,一口棺材冲了出来,中央摆着喜庆的轿子,亡灵分列两侧。
左白右红,敲锣打鼓,锣声震天,唢呐一吹,四周温度骤然下降,阴森森让人起鸡皮疙瘩。
姜慈站在路中,刚好左丧右喜,左哭右笑,一边是丧事一边是大喜。
但她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轿子中的人,这些亡魂要把人抬到哪去?
这么多的幽魂未到苍灵之墟,沧玄居然不管,看来真是老糊涂了。
那些亡魂脚不沾地,只自顾自往前走,经过姜慈时头也不抬,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轿子上的红纱划过姜慈侧脸,风起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在轿中昏睡的人,正是平安,观他状态只是昏过去了,并无什么大碍,姜慈这才放下心。
她倒要看看故弄玄虚的背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慈悄无声息跟在队伍末尾,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上山之后幽魂的脚程加快,有些脸上不由自主浮现恐惧、麻木,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树叶萧萧,风也呼啸,高大的灌木丛中冒绿光的饿狼虎视眈眈,悄然攀附在树皮上的黑蛇吐着信子。
轿子摇摇晃晃,山上的风很凉,变着法往骨头缝里钻,平安身上还是那身勉以蔽体的衣裳,不知冷暖的陷入美梦,至今未醒。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姜慈不由得扶额,这一路上不知道她们还要踩多少枯树丫。
那两个不会隐身术的小孩跟着来就算了,连跟踪也这么算了。要不是她用符隐声,早暴露八百回了。
陈万里踩着树枝不敢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发现还是没人搭理他后才重新往前走。
任远枝瞪着眼睛,无声对他指指点点,“你小声一点!”
陈万里指着自己满脸疑惑,他就这一次,之前她要不是被吓到了尖叫,要不就是摔跤,他还没说什么,任师妹倒是先指责上他了?
不过今天他隐身术用的好极了,维持这么长时间没被发现,果然是可塑之才!
队伍停了下来。
姜慈也跟着不动,任远枝和陈万里也站在她身边不动,姜慈感受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扭头看去。
任远枝肩上的木偶晃荡着腿,面朝她这边,无神的双眼一直盯着自己笑,意味不明。
姜慈感到奇怪,突然来了兴趣,伸手去戳它脸。
木偶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吓得她手指往后一缩,连带着人也微微后退。
“煎饼有些异常,看来这里不简单!”任远枝安抚着木偶,手中寻乌盘躁动难安,直转个不停,她震惊抬眼。
“这里有恶乌!”
恶乌?
姜慈挑眉,这是个什么东西,沉睡了四千多年,外界居然出现这么多的新玩意。
那罗盘也长得也挺新鲜,圆形,正中央的圆形凹槽中有着一只小鸟,此刻正绕着罗盘飞旋,嘴里衔着一根长形白银,飞了一阵之后将白银放在圆盘上。
姜慈凑近看,那白银正指着自己。
她是恶乌?
任远枝和陈万里同时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心里直打鼓,手心也冒出些许冷汗,若真是遇上功法高深的恶乌,凭她们三脚猫的功夫,今日恐怕就是他们的死期!
姜慈在他们两人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身后有人,黑发红衣,白脸艳唇,不知是人是鬼。
好强的气息!
姜慈转身,一张惨白的脸就这样快要贴到她脸上,她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眼前人瞳孔全灰,脸上的皮肤如瓷器带着微微开裂,嘴唇红艳,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衣衫,指甲乌黑,神情呆滞。
身子微微朝前倾,似是在嗅什么熟悉的东西。
好冒昧,好弱的边界感!
姜慈尽量远离这个快要趴到她身上的东西。
片刻后,那人有些失望,马上抽离走开,去到队伍前面,挥一挥手,一道镜花水月门出现在眼前。
任远枝拿开方才因为紧张放在陈万里手臂上的手,深呼吸几次来平复自己的紧张到极点的心。
陈万里张大嘴巴,无声呐喊,一张脸憋得通红,如释重负般甩甩方才被任师妹死死捏住的手臂,痛!实在是太痛了!
姜慈好奇这扇门后究竟通往何处,连个开门的都有这么强的气息,他们口中的恶乌到底是什么,脚下加快,来到门前观察了一会。
让她失望的是这仅仅只是一扇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门。
不过......
姜慈偷摸观察这个像女鬼的人,又往后看那两个还在犹豫跟不跟的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坏主意。
那个木偶方才还想咬她,不给它点教训怎么能行?
更何况一个宗门不可能把剑灵未醒的一把好剑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上,那女孩身上木偶也绝非善类,有些邪门。
这次就当送给他们的见面礼好了。
姜慈打定主意,缓缓迈入门内,像回上清镜一样,大摇大摆、休闲自在。
她进门后,女鬼突然扭头,看向右边,那里赫然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鬼嘴角上扬,扭了扭脖子,果然有外人,方才她就闻到气味有些不对,没想到还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混入队伍,简直放肆!
任远枝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迎着女鬼的目光不自觉后退一步,扯了扯陈万里的衣袖。
“师兄,她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不可能,方才她站面前都没发现,现在还有这么长的距离,那就更不可能了。”陈万里撇撇嘴,全是对自己隐身术的自信。
“害怕就叫师兄,平时就叫陈万里,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变呢?”
“不对,不对啊?”任远枝眼睁睁看着那人朝这边走来,好像真的发现他们了。
煎饼也从任远枝肩上跳下来,扯着她身上的衣带往后扯。
不对!
陈万里现在反应过来了,嘴角慢慢下扬,神情一滞,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拉着任远枝撒开了跑。
“隐身术失效了,跑啊!”
女鬼嘴角咧到耳根后,笑得更欢了,纵身一跃,直奔两人而去!
留下满地枯叶原地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