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休休》陈阿宝

4、夜来风雨声

　　贺兰亭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起风了,吹得窗棂阵阵震动,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
　　秋风秋雨愁煞人.
　　不过,现在是春天.
　　她觉得有点冷,伸手把空调再调高一点.当初买下这套房子时,曲桢竭力反对,生怕她孤独终身.可是,在她,实在渴望有自已的小窝,可以躲起来流泪,舔平伤口.后来,即使和钟卫峰在一起,也是他迁就她.
　　“不,我不喜欢同居.这是比较差的共处方式.”
　　他的提议被她一口否决,她不想搬去他家,也不欢迎他住进来.
　　“你不觉得需要空间?”她反问他.
　　钟卫峰无可奈何.
　　他喜欢她,当第一次在公司看见她时就爱上了她.
　　很平静地控制局面,非常流利的英语,反应极快,争论时眼中闪着犀利的光芒.白衬衫,细看有些淡淡花纹,西装式外套,同色裙或裤,然而鞋,双双都是小圆头中跟,米色、宝蓝、暗黄、深紫、浅褐…下班时她慢慢走去坐地铁,眼中的晶光四射似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偶而会注视路边橱窗,不知想到什么,然后嘴角浮起笑容.他跟过她几次,她一次也没发现;他和她打招呼,她哦地一声回到现实,客气周到地寒喧.
　　有次他说:“你的笑,仿佛天凉好个秋.”
　　天凉好个秋.
　　理科生的他不懂诗词,屈指可数的就高中课本那几首,但不知如何一见她,就突然冒起这五个字.
　　他带她去嘉年华.
　　惊险处,她并不尖叫,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
　　等出来时,她回头看灯火阑珊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拭之又来,擦之不净.
　　他吓坏了,搂她入怀.她把脸压在他胸口,并不抽噎,但滚烫的泪水一会就打湿了他的衬衫.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举手无策.她踮起脚哭着吻他,唇冰凉,发间有淡淡的清香,脸颊是濡湿的.后来,很自然地去了酒店.当一切激情过去,她安静地看他,如同一只小猫.从此,她好像接受了他,下班后会聊天、吃饭,但每当他要进一步时,她的防备又出来了.不,不,不,请拿去我的身体,但是,我不要你的心,我也不打算交出自已的心.
　　不管怎样,她是个很好的女友,尽管冷了一点.
　　贺兰亭看着睡意一点点消失,只好拿本书看.
　　有次曲桢来,一看见书名,骇笑,“文学史?!兰亭,吃饱了撑的,赶紧叫钟卫峰搬来,睡不着做做运动,一累自然又好困了.”
　　可是,只有这些闲书,才让她觉得,时间是良药,无论什么事,终将逝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
　　曲桢恨铁不成钢,“毛病重啊!啥人没有点故事,啥人会念念不忘.”
　　“我比较脏.”她掩住面.
　　“你比较笨.”曲桢冷笑一声,“燕开这种人,得了便宜又卖乖.”
　　“我们有过好时光.”
　　曲桢老实不客气,“你的好时光是现在,看小钟的身材,一流;我家老程,一样年纪,已经有小肚皮.”
　　现在骇笑的是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