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心事风吹草 ...
-
一．
“姜亦白！！！”下班时间刚过，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明儿有空吗？”
姜亦白想了想：“没有什么事，”他看向好友兼同事苏清和，“怎么了吗？”
“啊明天不是好不容易放假吗，正好有个乐队来咱们市演出，我托朋友搞了两张票，陪我去呗？”
“……你找其他人多好，我是真不喜欢凑热闹，又是周末又是人挤人好累的啊。”姜亦白无奈道。
苏清和可怜巴巴地扒在姜亦白肩膀上不停地晃悠。
“行行行，陪你陪你陪你。”姜亦白无奈投降。
第二天的时候姜亦白还是多少有点后悔了，这人实在是太多了。
听苏清和说这个乐队最近还蛮火，这场是什么感谢粉丝专场，有不少粉丝专程从外地甚至国外赶来。而且据说一票难求，姜亦白简直都不知道苏清和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朋友能搞来这票。
姜亦白在演出开始前本来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苏清和的叨叨，却在看见乐队踏上舞台来到灯光下的一瞬间失语了。
更准确地说是在看见乐队主唱的时候。
一切喧嚣都在刹那间归于静寂，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好像又瘦了”，紧接着才是“怎么会是他”。
“姜亦白！喂！姜亦白！！！”苏清和半天才看见他盯着主唱不眨眼，把某人从恍惚中摇醒后暗搓搓凑到他耳边道：“怎么，一见钟情了你这是？”
姜亦白还愣着：“嗯？”又是好一会儿才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搞明白好友问的什么。
“看你盯着人家叶凌眼都不眨一下，怎么，爱上啦？”苏清和坏笑。
虽然不大理解，但苏清和倒是少数几个知道姜亦白有别于其他人性取向的人。又由于认识他这么好几年都没见姜亦白有过对象，也没见他对谁有过不同的好感，导致苏清和差点忘记这回事儿。
“也许吧。”姜亦白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喃喃自语道，而苏清和没听到他的回答早就把自己的打趣抛之脑后了。
二．
这个疑问如果是二十岁的姜亦白来回答，那么苏清和一定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因为毕竟二十岁的姜亦白确实和叶凌是恋人。
叶凌比姜亦白小一岁，在隔壁大学读计算机系。本来两个人应该毫无交集，认识是一次纯属有趣的意外，之后一来二去的也就渐渐熟悉上了。
是姜亦白先动的心，然而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边计算机系的某位系草学弟对自己也并非没有感觉。
你来我往，两人在一起算是水到渠成。他们在黑暗中牵手、拥抱、接吻，在别人不知道的隐秘角落里诉说爱意。
两人都不是无趣刻板的人，姜亦白会在两人同居的屋子里为晚归的恋人精心准备一顿晚餐，叶凌也会在某个平常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突然送给忙碌的恋人一束花。
日子缓慢而又甜蜜。
但其实不是没有烦恼的。
其实叶凌并不喜欢，或者说是对计算机无感，相比枯燥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更喜欢玩音乐。但家里对他的期望很高，管束很严，总希望他能学成出来接手家里的产业。
其实姜亦白家里也从不安宁，父母供他上学不容易，一直希望他能早点工作赚钱养家，即便只是养活自己一个人也好。无奈医学系实在太熬人，不管怎么读时间都不短，可也还好姜亦白真的努力又有天赋，学业上算是一路顺风顺水。
这样喜忧参半的日子过了三四年，但没能一直持续下去。
叶凌最终决定反抗不接手公司，不知道怎么搞的，跟父母有点闹掰了，几乎是单方面断了联系，又像是赌气似的组建了一个乐队。姜亦白则临近毕业，正在寻找工作机会，这时却不像读书时那么顺利了，屡屡受挫。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不久后叶凌的家里发现了两人的恋情，而后姜家也知道了。无疑，是不接受的。
叶凌一直在反抗，反正也不差谈了同性这一件事了，但姜亦白并不希望叶凌和家里决裂，还是因为这段恋爱为导火索。因为那毕竟是叶凌的父母，是叶凌的家。
两人都不是暴躁的人，没有吵架，但是陷入了僵局。
最终其实没有小说和电视剧里那么离谱，没有什么恶毒婆婆不屑地说拿着钱离开我的儿子之类的俗套情节，只是叶凌和姜亦白在反复衡量后一致认为不能让琐事消磨两人间的感情，三思之下决定暂时断开，等各自先去解决困扰自己的问题。
所以叶凌不知道姜亦白最终还是因为叶家的推荐而进的研究院，姜亦白也不知道叶凌曾向姜父姜母保证能让姜亦白幸福。
毕竟两边父母也都不是什么坏人，毕竟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如愿以偿，不会因为挫折而失去自己的坚持，更不希望导致这个结果的还是来自父母的阻挠。
可是两人分手之后，好像回不到过去的状态了。
姜亦白在研究院同样优秀，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需要保密甚至离家一小段时间的项目，十天半个月没有音讯也算常有的事；叶凌最终不愿看到自家产业后继无人，帮家里分担了一部分，乐队好像暂时放下了，偶尔忙起来也难以联系。
两人好像渐行渐远了。
研究院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靠海，有一面就正对着海。姜亦白有时会在傍晚空闲的时候在那面玻璃墙前驻足很久，看夕阳染红整片天空，然后坠入海平面。海岸线上的绯红也会被海浪一点点冲刷掉，重归暗色。视野里很空旷，心里也是。
而叶凌某些时候会在处理工作的间隙不小心瞥到手机里曾经做好的旅游计划、曾经收藏的景色，会愣住好久，然后默默关掉。他也在许多个分手后的新年里跟着电视里的声音倒数，只是身边再没有那个总是平静温和的声音了。
从他们认识到如今，已经整整九年了。
曾经姜亦白二十岁，叶凌十九岁。
现在姜亦白二十九岁，叶凌二十八岁。
浮光掠影。
三．
叶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恍惚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来不及再翻涌气更多的情绪，他只能先沉浸于表演之中。目光偶尔掠过台下，掠过那个人，又仓皇躲开迎来的视线，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还想以前一样幼稚。
最后一次的talking时间，叶凌沉默了一下，等人群安静下来，才开口。
“……我曾经碰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沉沉的声音经过音响的放大在场馆里回荡，“虽然后来分开了，我还是……”忘不了他。
姜亦白莫名有些紧绷，这是在说他吗，还是只是他自作多情？
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台上的主唱撇开头，又转了回来。
“总之这首歌是我自己私底下写的，乐队没有合过，那就算我自己的一份私心，在这里……在这里补上这份答应过他却迟到了的礼物。”
姜亦白抿起唇。确实是他，叶凌确实答应过给他写一首歌，在七年以前。
键盘手已经让开座位，主唱将手搭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对上姜亦白的目光。
“它叫——《惊虹》。”
演出总算结束，后台热热闹闹的。叶凌敷衍过伙伴与同事，一个人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待了很久。天早就黑了，外面现在是灯火喧嚣，热闹非凡。
终于叶凌打算离开，推开门转过头，看见了走廊那头站着的姜亦白，霎时如同冻住了一般在原地僵住，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姜亦白望着那张离得有些距离的脸，熟悉又陌生，清晰又模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不知道怎样开口。
许久叶凌才能抬脚移动一步，步伐却越来越快，穿过漫长而又昏暗的走廊奔向姜亦白。
无数回忆恍若在眼前闪过，最后搁浅，留下痴痴的，日复一日的，每天都如同野草一般疯长的思念。
它说，我还是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姜亦白也忍不住迎上一部，呼吸急促起来。奔过来的人是他曾经满眼的，到现在也无法忘怀的人，是他在无数个情景下都会不由自主想起的人，是他反复琢磨又删去文字只留下空白对话框的那个人。
是他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叶凌停住，注视着在两步之外的姜亦白，半晌没开口。
“……歌我听到了，很好听，谢谢你的礼物。”姜亦白艰涩道。
“你喜欢就好。还有，那个，最近怎么样？”仿佛一下子不会说话了，这几年锻炼起来的熟悉的话术一下子变成了笨拙的话，也只剩下了客套。叶凌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
“……不是很好。”姜亦白鼓起勇气。
“我一直在想你。”
你是我手忙脚乱爱过的一场悸动
你是我兵荒马乱错过的一场惊虹
在晦暗中追忆碎片的相逢
心事风吹草动
好在没有无疾而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