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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灰烬 那天，小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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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黄老师带来了自己的儿子，看起来是一二年级的年纪。
同事们都很吃惊，他们没想到小黄老师有孩子了。
然后他们开玩笑说：“小黄老师之前怎么不把儿子带来我们这上幼儿园？”
小黄老师笑了笑，说还好没有，她不想，不想再教什么小孩。
气氛变得奇怪，老师们都不再说话，毕竟他们可是幼儿园老师，这种话本是不该说的。
小黄老师的儿子和小黄老师一起，在金苹果幼儿园待到了下午。
下午，小黄老师的儿子在办公室里睡觉，小黄老师看着他睡着，留下最后的一吻，起身离开。
张怡灵犹豫着，选择了留在办公室，近距离看了看这个孩子，发现和小黄老师相似的地方不多，长相不如小黄老师可爱。
张怡灵对这孩子没什么好感，其他老师也一样，在跟这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就再也生不出好感，这孩子性格嚣张跋扈，没有礼貌，很不尊重人，甚至一个生气，还会打骂自己的母亲……
他们在背后讨论，说他们母子的坏话：小黄老师在家里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今天还说不想教什么小孩，估计平时都是为了工作的伪装，最近终于装不下去了。
也有一些老师没有参与讨论，比如李老师，会很严厉的让他们不要背后讨论别的老师。
而那些老师表面答应下来，背后却会连着李老师一起蛐蛐。
但最后无论是蛐蛐人的老师还是维护小黄的老师，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啊啊啊！起火了！起火了！”
“快！快救火！”
“快跑！孩子们！快跟上！”
突然的叫喊声惊动了张怡灵，。
张怡灵跑出去，熊熊大火正在走廊的对面燃烧，越来越大。
“火灭不掉！越来越大了！”
“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
“119！119怎么还没来？”
“水！没水了！”
“谁把水闸关了！？！！”
“灭火器去哪了？！”
眼前喧闹的景象让张怡灵呆在原地，火势凶猛，她却感受不到热气，明明和他们站在同一块地面上，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左顾右盼，却看不到小黄老师的身影，跑回了办公室里，小黄老师的儿子还是躺在沙发上，无论外面多吵也不见醒来。
【轰】
巨响传来，张怡灵跑出办公室。
眼前，走廊的这边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走廊两边的火势都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
然后，张怡灵眼睁睁看着小黄老师从火场里跑了出来。
太好了，张怡灵想，快点把孩子抱出去。
小黄老师却没有按她的意愿，而是进入办公室后，锁上了房门，再也不出来。
几秒之后，办公室内也出现了微弱的火光。
张怡灵僵在了原地，她不敢信自己的眼睛——小黄老师，要跟自己的儿子同归于尽吗？
视野转回全校。
两边的火势急速蔓延，然后跟长了眼睛一样，极具目的性的向校门延伸，直到覆盖了幼儿园的四周。除了事发时反应快，正好在一楼的少数孩子们跑了出去，其他人，包括折返回去救人的老师，都被困在了里面。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校门口的火，四周围墙的火，已经大到出不去了。因为没有人可以预料到火会这样走，四周的围墙可以理解，但校门口附近没有树木，易燃物也很少，怎么会烧的这么快？
既然没有办法，那当务之急是让孩子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两边楼梯间的出口早早就被火给堵住，火一下就烧到了二楼，还在不断向上延伸，上面的孩子哭喊着，怎么都下不来。
老师们没有忘记职责，指挥着孩子们捂住口鼻，带领孩子们一点点往下走。
但还是被堵住了，无论哪边，都走不了人。
令人绝望的事，走廊的阳台全被铁网封死，别说想办法下去了，连碰一下都会烫伤，更别说从这里下去。
分明教学楼的楼层不高，要是有合适的工具，他们或许真的能带着孩子从阳台逃生。
但偏偏是这‘保护’孩子安全的东西，剥夺了孩子们最后的生机，
这下，别说孩子们了，有些胆子小的老师也绝望的哭了起来。
但英雄总是在烈火中诞生的。
张怡灵看见，有老师披着一件浸湿的大衣，大衣里包裹着一个孩子，她嘱咐着怀里的孩子憋气，然后硬生生迎着火跑下楼，一趟一趟送着孩子们。
那名老师，张怡灵当然认识，就是李老师。
有老师看见之后，纷纷效仿，一趟一趟把孩子们运下来，无视身上的烧伤。
但更多的老师冒险成功下来了之后就因为害怕而不再回去，直直冲向校门。
还有的老师……拼命送下一个孩子，在返途的过程中倒下了。
而下一个老师看见了，会在返途的时候把那个老师拽下来。
到最后，一直坚持着的老师只有两三个了。
可火越烧越大，下面的老师担忧的等待，心疼又无力劝阻，看着他们上上下下，直到再也没有人下来。
所有人痛哭流涕。
他们都跑不了了。
校门，和学校四周的墙，都早被烈火包围了。
这火，是绕着学校烧的。
有人冒险顶着火焰去开门，门锁却被烧化了，开不了。
想从四周翻墙出去，一接近就会烧伤，火那么厚，穿过去就烧焦了。
楼里的人再也下不来了。
楼下的人拼命想出去。
有人拿来把斧头，披一件已经被火烧的干了一点的湿衣服，就冲了上去，想要把门劈开。
无济于事，那人终于受不了跑了回来，痛的在地上打滚，身上的火怎么都灭不掉，大家上去帮忙也是，他们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最后，那个勇敢的老师就这样蜷缩起来，凄惨的死在了他们面前，而就算那人死了，焦了，火也不灭。
他们绝望了，看着火越来越大，一起挤在了烟少的地方，抱团哭泣。
他们能听见外面有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等到救援。
在梦中，张怡灵依稀能听见小黄同学的声音，掩埋在大火里哭泣的声音里，和外面其他嘈杂的人声、刺耳的警报混杂在一起。
听不太清，但也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恐惧和痛苦，他用他哭的沙哑的嗓子，一直喊着小黄老师，仿佛只要自己叫的足够大声，足够撕心裂肺，小黄老师就会听到，就会回来。
“小黄老师！小黄老师！”
梦的最后，张怡灵已经无法动弹，即使在梦中，这样的场景也让她震撼、压抑的喘不过气。
“喂！起床了！该工作了！”
还是小黄同学的声音，但更清晰平稳，起码不那么恐怖了。
张怡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小黄同学的脸，心里漏了一拍。
一开始没有感觉，但睁眼之后的对比太强烈，这里的小黄同学和梦中长相一致，却感觉成熟了很多。
刚刚的梦……是梦吗？
张怡灵摇摇头，感觉有点昏。
“你怎么了？”胡元源关切的问。
“不，没有，没事。”
张怡灵低着头，藏起自己微红的眼眶。
张怡灵觉得自己该告诉同伴们，但应该找个好点的时机，顺便理理思绪……这梦，有点乱。
“再过会儿校门开了，家长们就会进来，你们就在这里，给路过的家长们发水、还有校园手册。”李老师把他们带到了校门路口的桌边，配上两个椅子，一旁摆着很多箱矿泉水和几大袋手册，然后递给他们两张学校地图，里面清楚的标记了学校的文化墙、植物园、游戏房、和教学楼等各个区域，详细的写了哪个班级在哪个地方：“如果有家长问路，你们也都回答一下，热情一点。”
两人接过，连连答应下来。
李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张怡灵同学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继续加油。”
张怡灵点点头，有点羞涩，也有点难过。
她不会再害怕李老师了。
她在梦里见了李老师几次，对李老师的印象很好，在她眼里，李老师已经是一个伟大的英雄了，心里全是尊敬和崇拜，只是身为英雄的李老师结局并不好，看见李老师现在漂亮的脸，她总能联系到梦中满脸黑灰、全是可恶烧伤的面容，心里不住的悲痛惋惜。
李老师离开，张怡灵叹了口气，她看了看门外有些距离的家长们，又环顾了下四周，没什么人。
这应该就是一个好时机了，她抬眼瞄了瞄身旁的杨江过。
杨江过注意到视线，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她。
张怡灵说：“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
张怡灵尽力发挥着自己不怎么样的语言表现力，把自己的梦简单复述了一遍。
“刚刚小黄同学在，我不好讲。”张怡灵说：“我感觉这个梦很真实，像是某种预兆…不对，我感觉这更像曾经发生过的事。”
“为什么？”
“梦里的小黄同学…看起来更像小孩。”
“对了，”张怡灵又想起什么；“我们画室附近的幼儿园，是叫金苹果幼儿园吗？”
杨江过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虽然我之前没来过，但我记得是两个字的。”
张怡灵灵光一闪，从袋子里翻出了校园手册，上面写着的确实是金苹果幼儿园：“对，我梦里就是这个名字。”
杨江过深深看着这个手册上的名字，说：“这个…恐怕要问问班长了。”
问班长？为什么？
张怡灵疑惑，但还来不及发问就被打断。
一个身穿保安服的大叔走了过来：“同学，能给我瓶水吗？”
应该没问题吧，张怡灵想着，随即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多谢啊！”大叔接过水就拧开，大口喝着：“我忘带水杯，快渴死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张怡灵低了下头：“不用。”
这也不是她的水……她开始担心了，万一是不能乱送人的呢？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大叔拿着水离开，看着大叔的背影，张怡灵不由得想：梦里的开头，小黄老师是在和他说话吗？为什么在梦里从来没见到过他呢？
没多久，校门就开了。
家长们争先恐后的涌进来，都很期待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有的家长注意到了，就会来找他们拿东西。有些家长直直往教学楼走，也不知道是不需要还是没注意。
嗯……是不是，应该喊一下啊？
比如：家长们好，可以过来拿瓶水，还有校园手册。之类的。
但……
张怡灵看了看默不作声，只当递东西机器人的杨江过，还是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李老师，我真的做不到啊。
张怡灵欲哭无泪。
但很快，就来了救星。
彭丽和李勇扛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了。
“我们下午没事干，来帮忙了。”彭丽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插上棍子：“小黄老师叫我们把这些带来。”
棍子立起来，正好可以把李勇手里的横幅挂上去：欢迎各位家长！
然后又在旁边立了个牌子：可以来领取矿泉水哦~还有校园手册，可以更好的了解金苹果幼儿园……
这下终于醒目了些。
“阿姨好，辛苦了~”
“大1班在一楼左手边~”
“辛苦了，喝杯水吧~”
可靠的班长和社牛的李勇，有他们两个的加入，工作立马顺利了很多。
张怡灵不想拖后腿，努力融入氛围，也表现的热情了不少。
“你们不要再聊天了，快一点。”看着闲散的两人，小黄同学催促道：“家长们已经进来了，等第一节公开课上完，就会有很多家长过来的。”
“好好好！”江晓帆回答，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只剩下一点了，别急。”
胡元源也加快了手里描边的速度。
小黄同学叹气，嘟囔道：“怎么每次都这样……”
“什么？”
“没有！”小黄同学拿起毛笔，自觉加入，开始写字了。
而另一边的周先冲，站在那男老师的身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上午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男老师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我说过只用打扫那一个地方了吗？就算只用打扫那一个地方，你弄好了就不能说一下，问问有没有别的工作吗？”
“打扫的是挺干净的，但你人也一样，溜的干净，根本找不到。”
你根本就没有好好检查吧……周先冲想：那地板但凡踩一下都不会觉得干净。
“要不是我路上遇见了别的老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居然还得我去找你……”
周先冲无力的叹了口气，她本来还在考虑下午应该干什么，要不要四处逛逛找线索，结果一出门撞上这张脸，无力感涌上心头，高光都没了。
“也不用你打扫教室了，你的活都让阿姨干完了。”他把周先冲带到一个办公室门口：“也不能让你歇着，年轻人就多干点事，收拾收拾老师的办公室。”
“好……”周先冲憋屈的答应。
“地板扫扫拖拖，垃圾捡一下，乱了的收拾收拾。”男老师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午活动室搞得还蛮干净，下午继续，过会儿我还会回来，检查一下你就能休息了。”
周先冲听见可以休息，垂丧的脑袋点起头来都有力了点，只是这力度还是微不可察，男老师嫌弃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