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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果 小姑的葬礼 ...

  •   小姑的葬礼上,爸妈都回来了,沉默再沉默。我知道他们无话可说,这一场葬礼大抵只是他们日程表上无关痛痒的一个事件。我也在车祸里受了点小伤,脑袋被割破缝了针,左腿大腿部有一块不算很大的烧伤,好在并不影响活动,还能操办各项事务。

      “节哀顺变,我还有事,钱打你帐上了,先走了。”父亲一身板正儿的西装,脸也是那么板正儿,他在会场兜兜转转半个小时就那么利利落落地走了。

      我父亲长得清秀,我随了他:一双桃花眼包含着轻佻和逗弄;我的薄唇和母亲一般,诉说着漂泊无依的宿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恨这张脸,它彰显着我与父母那藕断丝连的亲情。待父亲从饭店门出去,母亲脸上绷着笑,踩着小高跟哒哒地跑过来。

      “他亲妹妹死了还这么冷淡,真是够呛,咱娘儿俩出去叙叙旧!”母亲热切地拉着我的手,但我的脑中只浮现她抛弃我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无法言喻的、喜上眉梢的表情。我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恶心不恶心,起开。”

      母亲还是站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大了啊,跟姑姑生活两年不抵亲妈了。”

      “滚,别**提我姑!”我在下葬时忍住没哭,现在眼泪却流下来。

      我叫张哀,随了妈妈的姓。母亲自然是不喜欢我的,她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她只想和父亲闪婚拿到一笔财产然后另立门户把事业做大做强;但是父亲却执意要成立家庭,违背我母亲的意愿要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我的名字也昭示着我一出生注定就是不幸的,只是母亲悲悯我,让我有一条命能活;父亲也悲悯我,叫我寄人篱下。母亲受家庭的束缚没能独立创业,做到是公司高层不能使她满足。她恨我,恨我把她的前程毁了;父亲自然是不插手家事,同他的名字一样,贾钱贾钱,眼里只有钱,打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他多少面。

      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是没有回头的奥菲斯。但我与奥菲斯不同,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是因为眷恋才回头,却把妻子送回地狱;而我生怕割舍不掉那所谓的亲情,怕再被拉回地狱。

      我走出饭店的大门,站在外面依旧能听得到里面的交谈声、音乐声以及恭维的笑声。这场葬礼来的有各路亲戚、各界名流,还有不少八卦记者。他们追名逐利、亦步亦趋。我看到邢若榴也在门口,她站在台阶上掏石狮子嘴里的石子,许是没什么素质的小孩儿塞进去的。

      “你怎么来了?”我一愣。

      “你的短信啊,你是不是批量发的讣告?”她举起手机,里面是我的短信。

      “嗯,去吃个饭吧,里面乱七八糟别进去了。”我脸迎着她,带着她转过身。

      “好。”她答应下来。

      她和我一起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没说什么话。我们去了一家在燕城中心河岸边上的一家湘菜馆。我们坐在水上的高阁里吃饭,鲜美的饭菜此刻只令我感到味如嚼蜡。

      “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接管了我爸的□□,但现在也是在学习阶段,只有夜总会归我管。”她点上一根烟吸起来,捏着烟盒抬手示意我要不要来一根,我摇摇手拒绝了。

      “行啊,这个工作好,洒脱、自在。”我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上面像浮藻一样游弋的华灯。

      “你呢?什么打算?”邢若榴长长地呼出一口烟气。

      “画画吧,接点小活饿不死就行。”我姑姑的遗产委托了机构正在整理,我也不清楚能继承到多少。不过人也总是要给自己留点后路,至少应该有活干。

      “现在的人都太俗了,总得有个评判标准才能认定你”邢若榴也靠到椅背上“我之前也和你一个想法,但是一整年一分钱都没赚到…后来就去管夜总会了。”

      她这话说的让我没法接,但也不无道理。现在我没有文凭也没有靠山,也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

      “算了,我嘴也没把门儿的,不该和你说这个。”她挥挥手,在烟灰缸的细沙里把烟摁灭了。

      一顿饭散了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虽然我没妈。

      第二天白天,我在家里忙上忙下的收拾东西,一刻也没有闲下来过。小姑的东西还是在家里铺陈着,我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前天才刚出院又要准备葬礼的事根本就没好好捯饬家里。

      我看到那天早上小姑脱下来的睡裙还团在床上,她陪我出门走的匆忙,都没有像平时一样叠好放到柜子里。我瞬间脱力,跪坐在床上,拿起她的睡裙来抱在怀里,细细地嗅闻她身上的味道,眼泪像决堤一样喷涌而出随着时间一起流走,我抱着她的衣服睡着了。

      我打算把燕城的东西带走重要的一部分,再和那些纠缠不清的人与事做个了断,到海市开启我的新生活。小姑留了巨额遗产,无数套房产以及百幅油画,其中几幅巨幅油画价值千万。我失去爱,但是我有钱。

      我梦见那是夕阳之下,妖冶的红花像地毯层层展开铺满山谷,空气闷热。我奔跑着,妄图冲出这片花海。但是如同无穷无尽的循环进程,漫山遍野都是这红花啊,直杆,没有叶,一株挨一株挤着。我跑的憋气,仿佛看到了尽头,花渐渐疏落,一个纯白色的小点出现在视觉中心,幻化了、一尺一寸高了,成为了人形。我站定,看到那是姑姑,她穿着纯白色的纱裙,手拢成喇叭冲我说些什么,我听不到。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我不知睡了多久,嗓子干得冒烟,脑子也不清楚,眼球似乎要从头颅里爆出来。我翻手摸摸脑门,烫得水滴上去都能开。赶紧在床头柜翻退烧药。

      找药时,我无意中碰落了一本速写本。我窝在鹅绒被里,翻开本子,里面大多画的都是我,剩下的是我们一起写生时画的人头像,还有一些我不太认得出的人。我拿着本子,不知道能说什么。本子的底封鼓鼓囊囊,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我用手捻过底封的上端,上面有一排细小的摁扣,打开后里面有一沓小人头像和一些照片,全部都是同一个女孩。

      拿起其中一张画,我看见背面有几个圆拙的字:

      “姐,我和沈老师来七星乐园了,下次你也来玩呗~!”

      小姑没跟我提过她有妹妹,我心里发毛,越发感觉不对。

      小姑的尸检报告写的是死于车祸。这场车祸来的诡异,那辆货车本是冲我来的。若是小姑不躲开,货车会斜切着从我那侧的车头擦过,把我碾碎,而小姑可以被安稳的甩在外沿毫发无伤。但事实是小姑极限漂移,以前轮为驱动瞬间把车甩过来,货车直接碾向小姑那一侧,她血肉模糊。是小姑替我承伤,或者换句话说,是因为小姑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我才没死。而货车撞上我们的理由竟是刹车失灵,司机的头也被撞了个巨大的凹陷,但他顶着重伤下车却毫无悔意甚至毫无震惊之情,只是静静的等着保险赔偿。

      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我现在昏昏欲睡,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事情要开始发生了。这就像剧院一场好戏开始时,所有的灯都会关闭,而帷幕将要缓缓拉开。

      我半睡半醒间,仿佛是弥留之际,又看到小姑的脸。她坐在主驾上,身型已经与灰尘融为一体,我声嘶力竭的拽着她的腋下想把她拖出去。她的腿,整个被掉下来的操作台死死压住,我看不清了,猛地火光冲天。她在我耳边气若游丝:“快跑!”

      我大喊着,痛哭着,我也摸到我的脸上有血流下来,但是我不能放弃救她啊,她死了我去哪生活呢,我还是机械般的重复着拉出她的动作,直到搜救人员把我拉出来。

      我做噩梦了,起来的时候压到了头的伤口,渗出血来;我一身冷汗,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颤抖的拿起水银表,烧已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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