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云上兔

5、还好 许知柠

　　许知柠从医院出来后，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感觉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盘旋，或嘶吼，或低吟，让她难以平静。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乱晃，也不知道这样任性的日子还能有多久了。
　　说实话她这些年并没有好好的逛过这个城市，最开始的那两年，她浑浑噩噩，好不容易自我调节好了，又跑去了边境。在边境待了几年，受了伤，这才回了伦敦养着。
　　于是这会儿她便四处闲逛着，像是初到这个城市的游客，看见什么东西都只觉得新奇，迫不及待地要将一切都买下来。
　　一直到右腿传来疼痛的酸胀感时，许知柠才止住了兴头，打了辆车往家中赶去。
　　她拉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回到别墅中时，童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冰山美人好像落入了这世俗凡尘，竟然跟平常的女孩一样逛起街来了。
　　天知道她来伦敦的这两年，有多少次求着许知柠陪她一块出去逛街了，可每次许知柠都提不起兴趣。
　　每次拒绝的借口不是画画就是要跳舞，童安安都不知该说她些什么好，于是便安慰自己这些大美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还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为好。
　　于是此时童安安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在许知柠旁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
　　许知柠顿时哭笑不得，忙按住童安安的脑袋让她停下来，再这么转下去，她怕自己的脑子都要晕了。
　　童安安停下来，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许知柠看。
　　“柠柠？”
　　“嗯？怎么了？”
　　“你是我的宝贝柠柠吗？你该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
　　许知柠松开按在童安安脑袋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有几个宝贝柠柠啊？”
　　童安安笑嘻嘻地凑近许知柠，搂住她的手撒娇。
　　“一个一个，只有你一个柠柠宝贝啊。”
　　“柠柠，你今天去哪了？我今早起来怎么没见你。”
　　许知柠微抬起头，用小巧的下巴示意她看向那一堆战利品。
　　“喏，逛街去了。”
　　“给你带礼物了，自己挑吧。”
　　说完也不管童安安的反应，便径直往楼梯走去。
　　上了二楼，许知柠先去了画室，将她那本画册收了起来，若是要回国，这可不能落下。
　　她回了房间，靠在门框旁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东西少之又少，除了生活的必备品，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或者必须要带走的。
　　林希说趁现在还方便早些回国，她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亲人大多都在国内，若是那一天来了还有人照应，还有人陪她一同面对。
　　毕竟她在伦敦最亲近的人或许也只有童安安了，总不能要求童安安一个小姑娘照顾她这个可能随时半身不遂的残废吧。
　　许知柠自嘲地笑出了声，她其实还想着，废了就废了吧，那她就找个地方静悄悄地死去，她可不想后半辈子就这样窝囊地活着。
　　只是每当这个念头刚冒出头，用不了多久又会被她自己亲自掐灭。
　　她想起了那个对她寄予厚望的爷爷，若是爷爷知道了，怕是要骂她没有良心，便是死了，竟也不愿意回去。
　　可真是个胆小鬼。
　　再有半个多月便是除夕了。
　　要回国吗？
　　回去了，又该如何？
　　又该如何面对老宅子里那么多张嘴。
　　许知柠不知道，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真正地放下了那些过往，她从前一向是个洒脱无畏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轴。
　　她只觉得脑子有些乱，乱着乱着又觉得有些头疼，索性不再去想，便窝在沙发上，用被子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逃避。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再是她了。
　　……
　　许知柠便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在沙发上蜷缩了许久，身后的落地窗边是漆黑的夜，她没有开灯。
　　而今晚没有月亮。
　　房间里很安静，换作平时许知柠最爱这份清静。可这时她却只觉得越发烦躁，右腿上传来的痛感越发清晰，她伸出双手紧紧按在右腿膝盖上，紧接着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像是想用全身的力气来止住这份疼痛。
　　盖在头上的薄被从一侧滑落，许知柠的的手背早已被泪与汗浸湿。
　　她大口地喘着气，直到那份疼痛终于有所减轻，才卸了力软绵绵地跌落在沙发上。
　　与此同时，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门外传来一串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是让许知柠任何时候都觉得无比欢快的声音。
　　“柠柠！”
　　“柠柠宝贝！吃饭咯！”
　　许知柠抬起头，目光转向房门处，还未等她出声婉拒，童安安便推开了她的房门。
　　许知柠看见走廊外暖黄色的灯光闯进了她的屋子，有一些落在了她的身上。
　　“柠柠？”
　　童安安见房间里一片漆黑，随即放低了声音。
　　“你睡着了吗？”
　　“嗯，睡了一会。”许知柠清了清嗓子，“你先吃饭吧，我一会再下去。”
　　“好，要帮你开灯吗？”童安安站在门边，只往里边伸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开口询问。
　　“不了，刚睡醒，刺眼。”
　　“你先去吃饭吧，我上个洗手间。”
　　“好的！你快点哦，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嗯，好。”
　　许知柠笑着应了一声，看着童安安的脑袋嗖的一下消失在门边。
　　许知柠笑出了声，随即起身走进卫生间，打算将脸上的痕迹洗干净，免得待会童安安察觉，那可免不了一阵血雨腥风啊。
　　许知柠仔仔细细地将今日化的淡妆给卸了，眼眶还有些红，她打算若是童安安发现了，就说是卸妆时不小心弄到了眼睛。
　　一切收拾好后，许知柠才慢悠悠地取了条披肩披在身上后下楼。
　　“柠柠宝贝！”
　　“嗯？”
　　许知柠看着面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情都瞬间好了起来。
　　“快尝尝，你最爱的糖醋里脊！”
　　童安安边说着边往许知柠的碗里止不住地夹菜。
　　“好。”
　　许知柠笑着将一块糖醋里脊送进嘴里，而童安安此时正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知柠看。
　　许知柠将饭菜咽了下去，无奈地笑出了声，这孩子是求夸奖呢。
　　“嗯！真好吃啊！安安，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嘻嘻，既然大美人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啊！”
　　“对了，柠柠。要不今年你去我家过年吧！我妈会做好多好吃的……”
　　许知柠顿了顿，止住了童安安的话头。
　　“安安。”
　　“嗯？怎么了？”
　　童安安停了下来，看着许知柠，目光带着询问。
　　许知柠对视上那双清澈如小鹿的眼睛，很轻很轻地开口。
　　“我要回家了。”
　　“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许知柠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些。
　　“这栋房子你可以继续住下去，如果觉得一个人住孤单，可以找你同学一块合租。”
　　“安安，如果……”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童安安往许知柠的碗里又夹了块肉，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
　　“要我说你早该回家了啊！再说了，想见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可以去找你啊！”
　　“哎，柠柠宝贝，要不今年我们一起回国吧。对了，你家在哪啊？”
　　“南坪。”许知柠应了声。
　　“噢，那离京都也不算远啊，我可以飞过去找你，柠柠到时候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哦！”
　　“你订机票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许知柠听着童安安在一旁喋喋不休，却并未觉得烦躁，反倒觉得内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起初她还担心童安安会不高兴，她甚至害怕童安安会在她面前委屈巴巴地掉眼泪控诉她。可这些都没发生，童安安反倒还兴致盎然地设想着回国以后要与她做些什么。许知柠觉得当初同意童安安租住她的房子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否则这两年她一个人住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怕早就成了行尸走肉。好在上天给她送了个小太阳，让她这两年不至于那般难熬，也让她看起来还有些人情味。
　　“柠柠？”
　　“嗯？”许知柠回过神，“怎么了？”
　　“快吃饭，要冷了啊。”
　　“好。”
　　还好，这时候还有人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