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物语》zhangmi14

3、相见

　　一路颠簸到小城时，已是黄昏，天空只有一片深浅不一的红，渐沉的夕阳如泣出的鲜血，令人揪心的艳丽。
　　城外站了一排官员,想必已等了许久。侍卫长骑马上前，引了领主到车外。
　　葵撩起半边卷帘，示意领主靠近。
　　“辛苦各位了。”我浅笑。
　　“不，能够等候公主殿下是我们的荣幸。阁下的降临真使本城生辉呀。行馆早已收拾妥当，就在前方不远，请容我带路。”圆滑地说完这番话，始终没抬头注视我便弯着腰退下了。
　　似乎不简单呢。
　　“殿下，今晚就请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带来您想见的人。”
　　“不，我去见她比较好。明天，就拜托领主带路了。”我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折扇，眼睛却斜睨着跪在门口的男人。
　　“是。”僵硬了一下又恭敬地答道。
　　“领主还是早些回去歇着。葵，送领主。”柔柔地说出这句话，我笑得温和，一如那个远在京都的人。
　　原来，我们真的很像。
　　挥挥手，葵领着侍女们退下，在门边行了个礼，“请歇息吧。”
　　吹熄了烛火，躺下。
　　想闭上眼，却看见月光如水漫入。流苏般的灿银，晃得人不知如何是好。
　　翻身，又在下一刻爬起。
　　莫名的烦躁，郁结在心口，只得拉开门，任清亮的光辉将自己环绕。
　　抬起头，突然发现好象一举手，便能触摸到那轮圆月。仿佛被月光迷惑了，我追着月亮走出了庭院，走出了行馆，沿着小路越走越远。然后神差鬼使地，我看见了那片竹林。
　　为什么要穿过竹林呢，我一直在想。仿佛凝固了的夜色，隐隐透出一豆烛光，拨开竹叶望去，似乎是个小院。还在犹豫是否应该上前，身体已经走到了竹门边，伸出手，推开了门。站到了院中，才惊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有些无奈地看着夜空，我自嘲道：“这个月亮还真是害人不浅啊。”正想悄悄退出去，屋里传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有谁在外面吗？”我呆住了，脑中闪过的竟然不是要怎么解释为何深夜站在这里，而是信上的那几句话。
　　所谓美人，以鸟为声。
　　不，还不够，鸟声虽然悦耳，却嫌灵动不足；固然清脆，又少了分飘逸。用什么来比拟，如此的声音。寂静里，我突然听到自己心跳声惊人地剧烈，在脑海里回响，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重重地敲着。我捂住了胸口，紧紧地按住，无法忍耐地喘着息。
　　然后，晕眩中，像等了一世般，我看见那扇纸门缓缓的，缓缓的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
　　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光芒，如月晕洁白无暇，素指纤纤的一只手，仿若无物般推开了门。
　　比夜色更深，比丝绸更柔滑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了玄色的光华。
　　我呆呆地看，看着纤指轻轻撩起发，露出了绝世的容颜，比花媚；看着一袭白衣在月的湖卷起层层涟漪，比柳柔；看着她在眼前停步，于是，世间的光华便都在那眼中流转，溶进了月之魅，星之灿，是红尘的深渊呼唤人投入其中，心甘情愿，沉沦。
　　辉夜姬。
　　照亮夜空，以月为影。
　　“你是谁，为何在此？”轻启唇，她问。
　　“我，你可以唤我眉，”缓过神，不想告诉她真实的身份，“我初到贵地，不巧在林间迷了路，便循着灯光到了这里。”被露水打湿了单衣，此时的我看来格外狼狈。
　　“夜已深，如不嫌弃，就请在寒舍休息一晚吧。”
　　“太感谢了。”我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