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暮鼓青山远》念今山

2、光 邵澈

　　邵澈走到书案另一边看到几本摞在一起书《四书》、《五经》、《论语》…每一本都翻过很多遍，甚至有几本的书面都有了反复修补的痕迹。自古以来皇帝儿子多，聪慧努力的也不少，拥有这样的天资却不被看见，邵澈心中惋惜，犹如金子掉落尘土中，还被掩埋了一般。
　　漓舟不受宠爱，自然就被藏在了深宫之中，与外界联系甚少。邵澈与他见过四次，前三次是在漓舟的生辰宴上，后一次是在春节漓渚宸宴请大臣时特许邵澈进宫才见到的。
　　漓渚宸不待见漓舟，自然是不会主动为漓舟开生辰宴的，这三次生辰宴都是皇后为了彰显自己的母仪天下、温柔贤淑气质而举办的，更是让漓渚宸知道自己将所有皇子视为己出，体现自己的贤惠。
　　这些邵澈都明白，他通过这些可以面见皇子的机会寻找合适的皇子，实现自己的抱负。他只是不知漓舟也是如此打算。两人在宴会上有一面之缘，漓舟知道邵澈便是开国将军之子，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邵澈随意拿起一本，走到窗边坐下翻看，不知不觉天色竟暗沉了下来。
　　屋外隐隐传来敲门声，不细听还不易察觉，虽敲的不是书房的门，但邵澈还是推门出去了，只见下人轻叩漓舟的房门，轻声问道：“九皇子，屋里黑，可要送些烛火来？”
　　“不用了。”屋内传来的声音不似白日里那么从容反倒带了些轻颤，让邵澈不由得想，难道漓舟怕黑？这倒想让邵澈上前一探究竟。
　　邵澈走到下人面前道：“为何不将烛火直接送进去？”
　　“九皇子不喜奴才们擅自入房。”仆人回答道。
　　“给我吧。”邵澈伸出手，等待仆人将烛火递到自己手中，见他迟迟不动，耐心消磨殆尽，不由得啧了一声，自己伸手抢了过来说道：“磨磨蹭蹭，自去领十板子。”
　　邵澈端着烛火推门进了屋子，屋内饰品极少，极为朴素，若不是在皇宫里，都想不到这是一位皇子的居所。
　　正对屋门的是一张小小的书案，看上去用了很久从不维护；右手边是床榻，干净整洁，被褥颜色素净，床榻后面是衣橱，衣橱用的是乌木，样式朴素，颜色为褐色，不仔细看就会与墙融为一体；左手边是四扇曲屏，屏面素净，图文不难看出是手绘的，屏风后是浴桶，桶边挂着浴巾，侧边放置着挂衣杆，挂着一套墨玉色的常服，甚至没有任何吊坠饰品。
　　邵澈内心震惊，九皇子的住所真的将不受宠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回过头在床边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起来的漓舟，邵澈举着烛火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漓舟察觉到了光量抬起头，眸子深邃却带着同龄人没有的冷意，让邵澈心头一颤。
　　邵澈手里的烛火将漓舟全身照亮，连眸子也闪出了光，而邵澈脸上的怜惜与心疼却被漓舟尽收眼底。
　　漓舟像是掉进了光里，一丝暖意流过心底却不被察觉。
　　他看着邵澈将烛火放在一旁，弯腰坐在他对面，问道：“为什么怕黑却不点亮烛火？”
　　漓舟又低下了头，邵澈碰了碰他的手，依旧像白日里一样冰凉，口中却说道：“是不想旁人看的这么狼狈的你吗？”
　　漓舟依旧沉默，邵澈则站起身将烛火移到床边，又回来弯下腰，右手环在漓舟后背上，左手穿过漓舟腿弯处将其抱起。
　　漓舟眼中才闪过了一丝慌乱，便被放在了床榻上。
　　邵澈将被子给漓舟盖好后，脸上带着让漓舟感觉到温暖的笑说道：“你不说话，那我便当你是默认了。”漓舟还未反应过来，邵澈就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既然见过你的另一面，那便算不得旁人了，我们做朋友吧。”
　　漓舟面上不显，心底惊讶，不待他反应邵澈便自己带上门出去了。
　　邵澈离开后漓舟眉尾轻佻，不知是在想邵澈好接近，还是在为自己的计划顺利而庆幸。
　　邵澈回到书房没多久，《资治通鉴》也才看了一卷，刘忠便带着人来了，邵澈听见动静就出门行礼，才推开门就见漓舟穿戴整齐站在了刘公公面前，又一次震惊涌上心头。
　　“邵公子，皇上听闻您今儿个没赶上出宫，怕您没有地方歇息，特意叫了奴才来接您到养心殿见了皇上再带您去住处歇息。”刘忠看了漓舟一眼，似带了些不屑，“九皇子也一起吧。”
　　邵澈一路跟在刘忠身后，身旁的漓舟微微低着头，沉默着，这张好看的面颊在路过宫灯时忽闪忽闪，衬得脸颊白里透红，即使没有表情，也看得邵澈心头一痒，连忙收回目光。
　　漓舟似乎察觉到了邵澈的目光扭头看向邵澈，却只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颚和满满笑意的脸，赏心悦目的同时也不由得为自己的选择而紧张。
　　三人穿过景运门、隆宗门时刘忠殷勤地转过身来将烛火靠近邵澈脚边细声说道：“邵公子小心脚下，这儿有台阶儿。”
　　“嗯，多谢刘公公了。”邵澈笑着回应，“刘公公辛苦，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可见伺候皇上必定尽心。”
　　刘忠喜笑颜开：“邵公子说笑了，咱们做奴才的哪有不尽心伺候主子的！”
　　漓舟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依旧保持沉默，一说一笑间竟显得像空气一般，不被人注意。不过他也乐得如此，省得再编些旁人爱听的话。
　　漓舟看着邵澈和刘忠谈笑，语气间带了孩童般的稚嫩，与先前在房间有些不同但在两人面前的作为相差不远。
　　漓舟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人，他看着邵澈脸上、眼中满满的笑意觉得邵澈还是个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未经世事一般。
　　漓舟的母亲留下的嬷嬷曾在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过要有一个得力且有才干的人相助，自己想干的事才能够办到。
　　漓舟的手微微紧握，他没有机会选错，一步错将成千古恨，将坠入深渊，没有希望。他在心中默默地想：他的未来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