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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一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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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淡灰的颜色为漆黑的大地朦上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那一层淡薄的白并不能为若大的宫殿深处带来丝毫光亮,无眠的寝宫里烛火遥拽。
雾香榻上默坐良久,未着明黄凤服,妆容亦未打理的太后轻叹一声,对外吩咐道:「雯萱,取凤霞朝服,为哀家更衣。」扰她半夜未睡的两人已经离开,看时辰早朝已然开始,她差不多得着手准备了。
「是,太后。」端庄秀丽的女子一惯的微笑轻应着,语调带着令人舒心的温婉。
不多时,手捧精巧拖盘,呈上绛红缎面金线绣凤的凤霞朝服。小心的将朝服递于跟在身后的小宫女,搀扶着太后走向一侧垂帘后的奢华梳妆台。
雕花戏凤铜境映出她风韵雍容的脸,亦映出雯萱娇柔若水的温婉容颜,看着雯萱双眸盯着手中梳子认真熟练且轻柔的梳理保养柔顺的乌黑长发,那张温婉的脸孔与那人无一成相似。这是否就是长留她在身边却不会迁怒的原因?还是这个女子太过乖巧,抑或那场错事让她太过追悔,才不忍伤害一门心思全扑在她一人身上的贤淑女子?太多的设想让太后精锐凤眸闪现一丝失神的迷朦。良久,一向沉稳的声音隐隐透出一股苍凉:「雯萱,哀家是不是真的老了?」
一一梳顺长发,手指灵巧的绾起云鬓,雯萱浅笑:「怎会?瑞国第一美人淑妃娘娘都自叹不如,太后那里就老了呢?」
「你这丫头,敢拿哀家消遣了是吧?」板起脸孔,佯装嗔怪。
「那也是太后您给宠的啊。」轻笑着对境中人眨眼,像待母亲般的亲昵。
被雯萱少有的悄皮举动逗的摇头失笑,然而太后的笑未持续多久又换愁容:「唉,容颜保持的再好,哀家也是老了。经历的岁月也许并不能太多磨损人的容貌,却可以磨平一个人的心气,当年……」忆起‘当年’太后的神色更加黯然,滚过舌尖的话又生生的吞回肚腹。悔不当初,然,再后悔也回不到当初了。
突闻当年两字雯萱动作微顿,握着梳子的手指一紧,只刹那又松开放回原处。细心将凤钗插入云鬓,笑言:「太后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也许雯萱能为太后解忧。」
「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远儿……」想起庆王便又忆起了当年,黯然的凤眸因遥想那一年发生种种,神色竟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太后是因庆王妃的事?」平淡的语调无心似的询问着。映在铜境中的身姿因云鬓理好,而转向挂着内服的红木衣架。背对着那方铜镜,在无人得见的绯纱垂帘后,那张恬静的脸上是与语调不符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冰寒之意。
并未注意雯萱异样的太后沉默不语,冥想刚才庆王跪在自己面前,就算死也无谓的模样与皇上的祈求神色,满是无力的轻喃自语:「这是我命中的劫么?若是何苦当年让那场悔恨终身的事情发生呢?」
轻缓的取下内服,握着内服的纤指将衣衫抓出重重褶皱。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太后身后,只这几步,雯萱已经将内心的汹涌澎湃掩藏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之下。
「太后着凤霞朝服参与早朝,是为了庆王妃的事?」
不答,配合的起身着装:「早朝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回头看一眼琉璃沙漏:「嗯。有了。」
「动作快些。」
「是,太后。」清澈的眸光已不复在,向来温婉的人这一刻竟变得有些过于严肃穆然。
一刻后,穿妥厚重庄严专属她一人的朝服,太后举步走向寝宫里束之高阁,一方无令任何人不得碰触的银制锦盒,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长方形金牌。火光中,金灿流光炫转金牌边沿,牌正中,赫然写着触目惊心的三字:废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