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相思（九） 当人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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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香玉的预料，杨九娘被隔壁舞坊压得太久了，许久不曾赚到大钱的她夜夜难安，一刻都等不及了。见着梳了妆的时舞后，她的眼里登时就亮起了算计的光芒，当即就着人在门外立起了牌子，说是新来的红莲姑娘将于三日后接客。
为了吸引来更多的客人，她甚至将红豆和青莲的名号都给搬了出来。还放出豪言说时舞集红豆和青莲之所长，她温柔内敛又才华横溢，是那些外来人望尘莫及的。
别说，她搞的这噱头还真唬了不少人过来，有的人曾享受过红豆和青莲的温柔乡，想来比较一番，有的人曾垂涎于二人却不曾得到过，想要从新人身上寻找慰藉的，也有单纯觉得胡姬虽美，却缺少灵魂，看得多了便觉俗气，想要找点新鲜乐子玩儿的人。
一时间，客人挤满了厅堂，纷纷上交订金只为购得三日后的一张入场券。
时舞知晓此事后，在屋里大闹了一场，哭啼着说受了杨九娘的骗，说什么宁死不从，吵着撞墙之类的话。
杨九娘怕她出事，急忙赶过来安抚她，表示那些话都当不得真，她是故意哄骗客人的。
“他们谁都不曾看见过你的容貌，到时妈妈我随便找个人便糊弄过去了，不会真让你受委屈的，孩子。”杨九娘不愧是老手，胡话信口诌来。
时舞佯装信了她的话，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杨九娘守着她睡熟后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然后转头便吩咐龟公常大备好药酒，只等三日后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能怎么办。
“哼，什么烈性子的姑娘我没遇到过！”杨九娘得意地朝常大说道，“想当初青莲那蹄子不也是寻死觅活的，后来呢，不还是乖乖听了我的话？”
“还是九娘你手段高明。”常大附和道，“这世上就没有你训不乖的人儿。”
杨九娘听得美了，想到不日就有数不完的银子进账，她的愁容一扫而光，乐呵呵地回房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时舞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她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见无异常后便在屋里搜寻了起来。
多亏杨九娘想要把戏做足的想法，为了把她和红豆青莲联系得很紧密一些，杨九娘直接将她安排进了青莲曾住过的房间，还送了几套红豆最喜欢的红色衣裳过来。
青莲搬出去后，虽也有人在这间屋子里住过，可住进来的姑娘个个都说屋子里不干净，整夜整夜的梦魇，于是又都搬走了，之后便空了下来。
时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或许这里还留存有青莲的物什呢。
正当她翻得起劲时，忽听窗扉那头伟来微弱的叩响声。她停下动作竖起耳朵仔细确认后，才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下一刻，项荣便钻进了屋。
“我敲了好久都不见你应声，还以为你忘记咱们定的暗号了。”项荣一进门就开始到处瞅。
“县尉你怎么来了？”时舞慌张得一直门外看，生怕突然有人闯进来将二人逮个正着，还好看守她的人都坐在对面屋中嗑瓜子，真就只起个看门的作用，并不关心她在屋里干些什么。
项荣道：“大人不放心，定要我过来看看你是否无虞。”
时舞道：“我安全得很。再说外面不是有人把守吗？您这样进来，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项荣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这边可有寻到线索？”
时舞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是我猜香玉应该多少知道些内情，我明日再找机会套套她的话。还有，麻烦您回去跟大人说一声，除了青莲，再查查红豆，我觉得她的失踪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不是在查青莲的死么，怎么又钻出来个红豆？”项荣无奈抚额，“府上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哪儿还腾得出人去查什么红豆啊。”
“您别问那么多，我也答不上来，反正您就如实向大人禀报，大人会明白的。”时舞道。
“行，我定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大人。”
“对了，这是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项荣从怀里掏出一包迷药和一个针囊，“本来是想给你带把匕首的，怕你不会用反而伤了自己，便带了你惯用的银针过来防身。还有这药，紧急关头，可直接撒对方脸上。”
“我知道了，麻烦您替我大人说声谢谢。”时舞小心收好东西，又随口问了句，“大人呢，调查可有进展？”
“别提了。”项荣无奈摆了摆手，“全府上下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偏偏那禇兴良还来趁火打劫，非要我们帮着给他寻狗。”
“大人这会子还带着人四处找呢。”项荣无比庆幸地说道，“还好我有武功会翻墙，不然我也得跟着去找狗。”
时舞只觉荒谬至极，“人重要还是狗重要！”
这话问到了项荣心坎上，“我也这样问哩，你猜怎么着，人家说与死人相比，必然是狗更重要，否则说不定还会有死人。”
“呵！”时舞无话可说。
“行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自个儿放机灵点儿，遇着危险了尽管喊人，别管其它，自己的小命要紧。”说完，项荣便翻窗走了。
时舞站在窗边望着远方发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隐隐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狗吠声，一群人追着一条狗跑的画面扑面而来，为首之人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县令大人，他气喘吁吁地跑在人群最后面。
也不知遇到这样荒谬的事情，那位县令大人还能否保持住自己的风度。
时舞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笑，不禁低头莞尔。
回过神来的她正打算关窗时，突然看到楼底下站了个人。时舞心下一惊，最先担心的是那人有没有看到刚刚翻窗出去的项荣。
可那人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朝这边看来，时舞左右看了看，确定对方是在看自己。
她只当对方也是慕名而来的嫖客。为免那人生疑，她回看着对方，并朝其微笑示意。
对方的身子明显地怔了一瞬，然后温文尔雅地朝他颔首回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舞心有疑惑，一边揣测着对方的意图一边关上了窗户。
次日，时舞以害怕为由求助香玉。香玉倒是真心想帮她，她原本想着依照惯例，新进来的姑娘至少要调教三个月才会挂牌接客，这样的话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谁料杨九娘想钱想疯了，为免夜长梦多，竟然直接就将时舞挂了牌。
而今只剩下短短两日，她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香玉见时舞哭得梨花带雨，又忆起了曾经的自己，若是当时有人助她一臂之力，她应该会拥有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
“好妹妹别哭了。”香玉拿手绢轻轻为时舞擦拭着眼泪，柔声安慰道，“你且耐心等等，明儿个夜里我一定送你出去。”
“姐姐想到办法了？”时舞喜极而泣。
香玉神情倒是淡然，可时舞却觉得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明晚来看热闹的人多，所有的姐妹都会下去揽客，杨九娘更不会错过这个关键时刻，她一定会亲自在下面盯着，争取抬个好价。人一多堂子就容易生乱，我会找个理由将门口的守卫骗走，到时候你赶紧往后门去，我会安排人在那儿等着你。”
时舞半信半疑，她抽泣着说道：“香玉姐，我好害怕。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宿的恶梦，清早起来后就听别人说这房间里死过人。”
时舞紧紧抓着香玉的双手，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们说这里闹鬼，上一个住这里的姐姐就被鬼魂附了身，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疯了，就在前两日她又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香玉姐，我真是一天都不敢多待了，我怕我会跟她一样，明早醒来突然就变成了疯子，那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别听她们胡说。”香玉怜爱地看着时舞，帮她把贴在脸上被眼泪泡湿的碎发别在耳后，“这世上没有鬼魂，都是旁人编出来吓唬人的。”
“那可不一定。”时舞吸了吸鼻子，“我认识的那个大叔的妻子同我讲过，青楼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好些姐妹要么被客人折磨死了，要么就受不了欺辱自尽了，她说青楼里的鬼比人多，还说她幸好挺过来了，不然的话就变成厉鬼，去找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报仇。”
香玉听了不屑一笑，“便是这世上真的有鬼，当人的时候没本事，想来做了鬼也是个窝囊鬼。否则那些丧尽天良之徒为何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好了妹妹，别自己吓自己。”香玉又道，“相信我，这房间里没有死过人，也没有人被鬼魂附身，更不存在一觉醒来就变成疯子的事儿。”
时舞直觉香玉话里有话，于是又试探道：“啊？她们说的都是假的么？那个姐姐没有疯么？可我听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她又是怎么死的？”
香玉突然就不说话了。
半晌后，她叹息一声，才模棱两可地答道：“她的事说来话长。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是。”
“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更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有些人啊，看起来衣冠楚楚，实则道貌岸然。别看他表面谦和有礼，说不准心里憋着什么坏，就等你转过身时狠狠捅你一刀。”
时舞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时，香玉便岔开了话题，再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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